他记在笔记本上,每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个问号,准备回头帮忙对一对,是不是赖三响所说的事实,如果确实如此,几人确实都没有下手的时间。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要核实。一个一个核实。秦川站起来,把笔记本揣进兜里,“今天先到这里。最近你待在光明区,随叫随到。不要离开东原,离开之前跟派出所报备。”
你们不是真怀疑我吧?赖三响也想站起来,但是手被铐住了:“我跟你们说,我赖三响是正经生意人。红玫瑰歌舞厅正规经营,营业执照、税务证、卫生证,全挂在墙上。你们随时来查,最好周末来,周末人多,我请你们跳舞。”
秦川没理他。
两个同志把赖三响带出去之后,秦川点上烟,走到窗边。窗外是公安局的大院,赖三响正晃晃悠悠地往大门口走。赤着上身,大裤衩,趿拉着一双拖鞋。
梁大文把鞋穿好,鞋带系了个蝴蝶结。
秦川弹掉烟灰。
梁大文开口道“他说的这个人?”
我知道。秦川抽了口烟,“城北派出所开除的那个皮条客嘛,我空了去问问他,是不是和赖三响一起喝酒!”
八月二十四日,市交通局办公楼五楼局长办公室。
门牌上二字被红漆描过,用钉子钉着,仅仅两个字,就自带威严。
徐炳坤放下电话,暗骂了一句:“乱来!”
桌上摊着五大交通工程的汇报材料。
这两天徐炳坤办公室的门槛快被踩烂了,除了联系工程的人之外,市里和区里大大小小几家运输公司的经理轮流登门,话都不好听。
公安机关除了排查嫌疑车辆之外,市交警支队的姜浩还安排人搞隐患大整治,把东原市客运市场搅得天翻地覆,就不让超员这一条规定,就让几家公司叫苦不迭。
超员的车少了,反映问题的也就多了,全国的客车都在超员,这是行业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东原一个不算大的地级市,却不让超员了,这无异于断了运输公司的财路。
这些道理徐炳坤都知道。他没办法反驳,他确实干过交警支队长,一九八九年到一九九四年,管了五年交通。那时候东原市总共才一百多辆面的,现在街上跑的至少上千辆。
他知道全城查车意味着什么,不是几十辆车的问题,九县二区加起来是上千辆车、几万个乘客、上千个家庭一天的营生。
但他也知道,高怀忠死了。公安局局长亲自挂帅、省厅专家坐镇、公安部挂牌督办的案子。挡在这个节骨眼上的人,谁挡谁挨骂。一个交通局长,掂不动这个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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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抽屉,拿出一盒没拆封的中华烟。红底金字,抖出了一根,这边点了火,
他拿起了电话,打给了分管副市长。
“易市长,我徐炳坤。您现在方便吗?有几件事想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易满达的声音不冷不热,但也没拒绝:“过来吧。三点半之前我有空。”
易满达的办公室在市政府五楼,徐炳坤敲门进来,先把公文包搁在茶几上,茶几的玻璃面底下压着一幅东原市行政区划图。
他也不坐,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热水瓶,给易满达续了茶。
茶水倒进去的时候泛起一圈细沫,在杯沿上停留了片刻又散了。易满达拿杯盖拨了拨茶水示意徐炳坤坐下。
易市长,我先汇报五大交通工程。新国道的事,我亲自去了一趟东宁。徐炳坤半个屁股坐在沙发沿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跟东宁市交通局的耿局长谈了整整一个下午。两边已经形成默契了。”
“怎么个默契法?”
他们修北线,我们修南线。两条线同时往省交通厅规划处报,徐炳坤伸出两只手,左手代表东宁,右手代表东原,“大家让厅里同时在两条线上做规划,但是修的时候,你修你的、我修我的,等两条线都批了、施工队都进场了、路基都铺了,省厅的总工程师下来一实地勘察,”
徐炳坤双手在空中互相碰了一下,停住了。
“发现是南北两条线接不上,到时候,厅里自然是想办法的……。”
易满达端着茶杯,没动。眉毛也没动。“然后呢?”
“然后省厅肯定要跳起来骂娘嘛。骂东宁交通局、骂东原交通局、骂耿局长、骂我徐炳坤,我们早就做好挨骂的准备了。但是骂归骂,”徐炳坤把手放下来,语气稳了稳,“两条线都修了一半了,路基打了、沥青铺了、绿化种了、钱也花出去几千万了,省厅总不能说拆了重来吧?最后还是得补手续,一来一去,三五年推不动的工程,估计两年之内全部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