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坐下说嘛。唐瑞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胡晓云坐下了,坐得很端正,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显得颇为的拘谨。
可她的眼睛,直视着唐瑞林,没有躲闪,没有畏惧。
唐瑞林看着胡晓云,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他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胡晓云这种女人,他是真头疼。她不是那种一吓就慌、一哄就乖的女人。她有文化,有见识,有背景,还有手段。
毕瑞豪出了事,她没有哭天抢地,没有到处上访,而是直接通过齐永林,把材料递到了省委书记的案头上。这一手,又准又狠,直接打在了七寸上。
晓云同志啊,唐瑞林对这样的下属,知道没必要搞虚的,直来直去反倒是更直接,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交个底啊。
胡晓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坤豪农资的事,闹到这个份上,对市里的影响啊很不好。唐瑞林带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省委立人书记亲自来了东原,做了重要指示。这个事,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调查,一会宁海同志啊,还要亲自组织开专题会,就这么一件事,市委班子专门研究,很罕见啊。
他停了一下,观察着胡晓云的神色。胡晓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当然,这个事,毕瑞豪同志是受害者。唐瑞林话锋一转,他受了委屈,吃了苦头,市里是知道的。毕瑞豪同志的治疗费用,公家承担。他的厂子,市里会想办法,尽快恢复生产。这些,我都可以给你承诺,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你啊,要收手。
胡晓云的眼睛,动了一下。
唐瑞林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他知道,胡晓云最关心的,不是谁被处理了,而是毕瑞豪的身体和坤豪农资的前途。他把这两条抛出来,就是要告诉胡晓云:你的诉求,市里可以满足,你不必再闹了。
唐市长,胡晓云也没有绕弯子,但是事已至此,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毕瑞豪的治疗费用和厂子恢复生产,这是应该的。作为毕瑞豪曾经的家属,我代表他感谢市长关心!但是收手?我不懂什么意思!
唐瑞林的脸上,笑容没变,可心里已经把胡晓云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个女人,给她台阶她不下,非要跟你硬碰硬。
晓云同志说得对。唐瑞林憨笑着说,生产治疗这些是应该的。但是,我今天找你来,是带着诚意的,是对全市的大局和形象负责啊。
他身子往前一靠,两只胳膊肘撑在大班台上,目光直视着胡晓云:这个事,闹到省里,对谁都没有好处,省里领导专门批示,立人同志给我讲啊,连省委政府都感觉到为难,这是给省委政府都上了眼药,特别是对省里市里的形象,很不好。你作为毕瑞豪的前妻,也是咱们国企的总经理,正处级的领导干部,我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市里被动,不希望看到这个厂子就这么垮了,对不对?
他特意把
两个字咬得很重。
胡晓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个事绝对不能人认,认了就是告状。
她直视着唐瑞林,故作不解:市长,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很同情毕瑞豪,我们已经离婚了,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了。
她不承认。
唐瑞林心里冷笑。不承认就对了。这种事,谁也不会承认。她要是承认了,那就是把齐永林卖了,把自己也置于危险的境地。她不承认,说明她还懂规矩,还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我不是说你希望市里被动。唐瑞林摆了摆手,语气更加温和,我的意思是,这个事,你作为领导干部,有这个资源和身份,可以发挥更家积极的作用。毕瑞豪同志那边,需要有人去做工作。他的情绪,需要有人去安抚。他的治疗方案,需要有人去跟医院沟通。这些事,别人去不合适,只有你去最合适。
胡晓云的眉头,拧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唐瑞林这是要让她去善后去了。
唐市长,胡晓云说,省里的领导都批示了,这个事,我办不好。
她拒绝了。
唐瑞林的脸上,笑容淡了一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些烫,他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晓云同志啊,唐瑞林的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些,市政府是相信你的能力的。对毕瑞豪的情况,都比任何人清楚。这个事,你不出面,谁出面?
他停了一下,从大班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搁在桌面上,推到胡晓云面前。
这是五万块钱唐瑞林直接道,我出个面,让光瞾公司给你们五万块钱。”
胡晓云不敢接这个钱:“意思是还要收购?”
“唉,收购中止,这钱算是人道主义关心嘛,这也是人家的一个积极的态度,也是对瑞豪个人的一点心意,你先拿着,晓云同志,你知道我一向是很民主的,今天我啊就武断一次,你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想方设法,把这个事善后,确保省里不再继续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