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去之后,许红梅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赶忙又道:“别多想,这日子肯定是能算出来的!”
唐瑞林一下子就明白了。
什么怀了孩子,不过是个借口。红菊是她妹妹,她还不知道红菊的底细?红菊跟商晨光好是真的,但是怀没怀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种借口,张口就来,许红菊还没生,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商晨光上哪儿核实去?
唐瑞林看着许红梅脸上的表情变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张口就让自己的妹妹怀孕去骗商晨光,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她说她生的那个儿子是他唐瑞林的,会不会也是假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唐瑞林的心里,就像被人用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是痒,痒得他心里发慌。
许红梅跟他好了两年了。她那时候还是一个县里的厂里的副书记,这个儿子是他的命根子,他搞坤豪农资,搞那么多钱,就是想着退休之后,给儿子挣一份家产,让儿子这辈子衣食无忧。
可是现在,看着许红梅张口就来的红菊怀了孩子,唐瑞林的心里,第一次对唐小宝是不是自己的这个问题,产生了怀疑。
他不敢深想。深想下去,他这两年的感情,这两年的投入,这两年偷偷摸摸的日子,就都成了笑话。
如果儿子不是他的,那他这一切,图的是什么?
唐瑞林的手,在许红梅的肩膀上,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许红梅感觉到了,抬起头看他:怎么了?
啊?没什么。唐瑞林收回心思,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他皱了一下眉,把茶杯放下,钱的事,我已经安排了。今天下午,我找了原南建筑公司的王镇江,让他出十万。这家伙,不情不愿的,还跟我哭穷,下一步,我看你们做好准备,接手原南建筑公司算了!
他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狠色:这个王镇江,平时从我手里拿项目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关键时刻,跟我玩这一套。等这个事过去了,我得好好处理处理他。
许红梅把头靠回唐瑞林的肩膀上:十万够吗?
先拿着用。唐瑞林说,给胡晓云五万,让她去做齐永林的工作。剩下五万,留着应急吧。这个事,不是一天两天能摆平的,到处都要用钱。
唐瑞林的语气很笃定,胡晓云这个人,我了解。她不是那种一根筋的女人。她把材料递上去,无非是想给毕瑞豪讨一个公道,也是求人办事,都是吃公家饭的,知道做人留一线的道理。这个时候,我给她一个台阶下,再给她五万块钱经费,她没有理由不接着。
可她背后是齐永林……
齐永林那边要升副省级了,没必要搞已经退了休的周鸿基了,我这边亲自出面协调一下。闹到这个份上,局势啊已经失控了,大事化小,对谁都好。再闹下去,对他没有好处。所以,只要胡晓云松口,齐永林那边,自然会收着。
许红梅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男人,虽然坏,但是不菜。局势看得透,人心摸得准,每一步都算在前面。齐永林要什么,胡晓云要什么,商晨光要什么,刘洪峰要什么,他都一清二楚。然后对症下药,各个击破。这种驾驭全局的能力,不是一般人有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唐瑞林关掉电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折腾了一天,累了。
他伸手,把许红梅揽进怀里。许红梅顺从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跳得有些慢,有些沉。
唐瑞林的手,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来,滑到她的腰上,又滑到她的小腹上。他的手很暖,带着浴袍里的温度。可他的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个念头——唐小宝,到底是不是他的?
这个念头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试着不去想,可越是不去想,那个念头就越是清晰,像夏天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地转,挥之不去。
他叹了口气,把许红梅搂得更紧了一些。
不管是不是他的,这许红梅给自己提供的情绪价值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
市政府办公楼在晨雾里矗立着,九层的灰色楼房,方方正正,像一块巨大的砖头。楼前的广场上,国旗杆高高耸立,国旗在晨风里飘着,猎猎作响。广场上的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麻雀在树上跳来跳去,唐瑞林的七楼办公室已经开了灯。
上午九点钟的会议,议程已经理了出来。
唐瑞林坐在老板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油抹得亮堂堂的,连一根乱丝都没有。
他面前的茶杯里,冒着热气,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唐瑞林哼笑一声,场面倒是不小,小题大做!
七点四十五分,门被敲响了。
进来。唐瑞林说。
门开了,胡晓云走了进来。
胡晓云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在脑后,耳朵上坠着一对黄金耳钉。
唐瑞林把会议议程翻了个面,然后丢在桌上:“晓云啊,不好意思了,一大早啊,就把你请了过来!”
胡晓云有些搞不明白,自己昨晚就接到了市政府办公室的电话,说是让她今早过来一趟,可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看到唐瑞林又是如此的热情,胡晓云心里反而更警惕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唐瑞林这副笑脸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刀子。
唐市长。胡晓云在大班台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