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光,将那个猩红的骷髅头投射在林望的瞳孔深处,像一个恶毒的烙印。
照片下方那行字,“礼物,喜欢吗?”,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林望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任由那份冰冷的恶意,顺着视神经,一点点流遍全身。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代号“幽灵”的人,在发送这条短信时,嘴角会是怎样一副扭曲而享受的弧度。
将自己的车停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林望熄了火。车厢内瞬间被黑暗与寂静包裹,只有远处街道的光晕,从车窗外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整件事的脉络在脑中重新梳理。
“幽灵”的每一步棋,都踩在人性的弱点上。绑架孙莉,是利用他的软肋;指定高小飞通话,是撕裂他三十年的旧伤;在电话里播放咀嚼西红柿的声音,更是将心理折磨运用到了极致。
这是一个高明的猎手,享受着猎物在恐惧中挣扎的每一个瞬间。
而这午夜发来的骷髅头照片,就是猎手在最终收网前,吹响的炫耀的口哨。
这是一种挑衅,更是一种自负。
“幽灵”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林望:你看,你的所有反应,你所有的挣扎,都在我的剧本里。明天九点的江州大桥,就是为你准备的断头台。
林望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不带丝毫紊乱。
自负,往往是强者最大的破绽。
因为自负,他会相信自己掌控了一切,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认为的主角身上。他会盯着自己,也会盯着高小飞。他会享受这种双线操控,猫戏双鼠的。
但他不会想到,棋盘上,还有第三条,甚至第西条看不见的战线。
林望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那张照片带来的寒意,己被一种更加冰冷的理性所取代。他发动汽车,车子平稳地汇入深夜空旷的车流,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一个能与周正国或钱劲松扯上关系的地方。
他只是开着车,像一个深夜的幽魂,漫无目的地在江东省会的街头游荡。
路过省图书馆时,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那栋庄严的建筑在夜色中静静矗立,他仿佛能看到,在某个还亮着灯的资料室里,顾清菡正为了他那个“小忙”,认真地翻阅着泛黄的旧报纸。
那个女孩,像这个冰冷棋局里,唯一一抹温暖而干净的亮色。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提醒,提醒他为何要走进这片黑暗。
保护。
不仅仅是救出孙莉,为高家父子正名,更是要保护像顾清菡这样,还相信着世界美好与纯粹的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那种被紧张与算计抽空了所有能量后,从胃里升起的,最原始的空虚感。
他将车停在路边一个二十西小时营业的老字号馄饨店门口。店里没什么人,老板正靠在灶台边打盹。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老旧的玻璃窗,也带来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老板,一碗大份的虾仁馄饨,多放香菜和虾皮。”
“好嘞!”
林望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偶尔驶过的出租车。他吃得很慢,一个一个,仔细地品尝着虾仁的鲜甜和汤底的醇厚。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盘踞在体内的那股寒意,也让高速运转的大脑,得到片刻的舒缓。
他需要一个破局者。
一个不在“幽灵”剧本里的,完全意料之外的变数。一个能在他和高小飞吸引住全部火力时,从侧翼,捅出致命一刀的“奇兵”。
这个“奇兵”,不能是周正国的人,那会暴露他最大的底牌。也不能是钱劲松的人,那个“守门人”只会把门关得更紧。
他必须是自己的棋子。一枚只听从自己命令,并且有足够能力,在关键时刻掀起风浪的棋子。
一碗馄饨见底,林望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擦了擦嘴,付了钱,重新坐回车里。
这一次,他有了明确的目的地。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最终停在了江东省公安厅大楼对面的马路阴影里。
这栋象征着全省暴力机关最高权力的建筑,在深夜里依旧灯火通明。林望没有下车,他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目光平静地望着那栋大楼。
【仕途天眼】,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