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像一小块惨白的浮冰,漂浮在漆黑的房间里。
林望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任由那张黑白照片在视网膜上反复灼烧。
马卫国。
那个穿着旧夹克,浑身散发着茶叶末和暮气,把“混吃等死”刻在脸上的老油条。
照片上的他,站在父亲林建国的身侧,一手搭着父亲的肩膀,笑容张扬,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那是一种压不住的锋芒,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办公室里那个佝偻的身影,判若两人。
“赠吾挚友建国、劲松……”
挚友。
林望的指尖触碰着屏幕上那三个年轻的面孔,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爬上后脑。
原来,他们曾是这样一个铁三角。
原来,钱劲松把他调到政策研究一处,扔到马卫国的身边,根本不是什么随意的安排。
这是一步蓄谋己久的棋。
他想起了马卫国说的每一句话。
“我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雄心壮志……”
“搞明白了,自己也就成烂谷子了……”
“别像有些愣头青,以为自己读了几年书,就能指点江山……”
这些话,在这一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里来回地刮。马卫国不是在说他自己,他是在说父亲,也是在说他们那一代人共同的,被碾碎的理想。
那个看似慵懒的鼾声,那副浑浊的睡眼,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都是一座坟墓。一座他为自己,也为过去的挚友,亲手修建的,活人的坟墓。
而自己,林建国的儿子,就像一把钥匙,被钱劲松精准地,插进了这座尘封二十多年的坟墓的锁孔里。
“咔哒。”
林望仿佛听见了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
可这把钥匙,是谁递给钱劲松的?又是谁,在此刻,把这张照片发给了自己?
这个发信人,知道他和父亲的关系,知道他和钱劲松的纠葛,甚至知道马卫国这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废人”的真实过往。
这个人,藏在水下多深的地方?
是敌是友?
林望缓缓站起身,身体因为久坐而僵硬。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化作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斑。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发信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