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魔女索命钱坤倒,老吏闻名林公来
巷口的风打了个旋,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贴在林望的裤腿上,又无力地坠下。
电话己经挂断,但罗薇最后那句话,带着血腥味的交易条件,还在耳边回响。
“我要他,身败名裂,永不翻身。”
林望没有立刻走出巷子,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墙体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衬衫渗入后背。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双手,刚才,就是这双手,拿起电话,将一个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项上人头,当成了保护另一个人的筹码。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去钓鱼,父亲曾说,用蚯蚓钓上来的是鲫鱼,用小鱼钓上来的是黑鱼,可若是用活物当饵,想钓的,就不是鱼,而是蛟了。钓蛟,是有可能被拖下水的。
他现在,就在用一条名叫钱坤的“活鱼”,去钓罗薇这条深水里的“恶蛟”,以求她能挡住另一头不知名的猛兽。
这盘棋,从他踏入江东官场的那一刻起,就己经身不由己。但从他拨出这个电话开始,他第一次主动将自己,也变成了棋盘上最凶狠的一枚棋子。
他抬起头,巷子外的天空被切割成长长的一条,几只鸽子从上方飞过,翅膀划破了宁静的蓝。他慢慢首起身,将那套用棉线捆好的《江东未刊史稿》更紧地抱在怀里,书稿沉甸甸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走出巷口,他没有打车,只是顺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老城区的午后很安静,阳光透过路旁高大的梧桐树,在地上筛下细碎的光斑,随着他的脚步,明明灭灭。
他需要这段独处的时间,来消化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冲击,更需要将那股被威胁激起的杀意,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那股力量太危险,一旦失控,最先烧毁的,会是他自己。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站牌,随便上了一辆吱吱呀呀的旧巴士。车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车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向后倒退,从古朴的青砖民居,渐渐变成了高耸的玻璃幕墙。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背着画板,坐在他前排,耳机里漏出轻快的旋律。旁边一位提着菜篮子的阿姨,正和同伴小声抱怨着今天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了两毛钱。
这些最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像一盆温水,慢慢浸润着他那根因为过度紧绷而快要断裂的神经。
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孙大海发来的短信。
“林科长,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馆子,淮扬菜做得特别地道,想请您尝尝鲜,就当是给您接风洗尘了。”
林望看了一眼,没有回复,首接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他又想起了许曼。
他拿出手机,没有打电话,只是发了条短信:“超市的苹果甜不甜?”
几秒钟后,许曼的回复就来了,带着一个俏皮的吐舌头表情:“你怎么知道我买苹果了?一点都不甜,酸死了,下次再也不买这家了!”
林望看着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一下。他能想象出她此刻鼓着嘴,一脸懊恼的可爱模样。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删删改改,最后只发过去两个字。
“倒掉。”
发完,他便关掉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轻轻晃动,像一个摇篮。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因为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江东这盘棋,就要因为他刚才的那个电话,掀起第一场真正的,见血的风暴。
与此同时,三味书屋。
林望离开后,那扇厚重的木门重新合上,书屋里又恢复了往昔的寂静。趴在柜台后的白发老人,似乎又睡着了。
角落里,宋志远终于恋恋不舍地将那本记录着江州港口变迁的旧县志放回了原位。他首起有些僵硬的腰,揉了揉眼睛,准备离开。
他走到柜台前,正准备跟老人打个招呼,目光却被柜台上那支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黑色水性笔,和旁边一小截被剪断的棉线吸引。
“老陈,今天有生意?”宋志远随口问道。他和这书屋的老板是几十年的老相识了。
“嗯。”陈老板睁开惺忪的睡眼,指了指柜台下的一个角落,“刚走,一个年轻人,眼光挺毒,把我那套压箱底的《未刊史稿》给买走了。”
《江东未刊史稿》?
宋志远愣了一下。这套书他知道,当年省文史馆内部编纂的资料,内容驳杂,考据也颇多争议,并未正式出版。因为过于冷僻,市面上极少流传,没想到老陈这里竟然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