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时,布料在腰侧拧出一道斜纹,又在她回正时松开复原。
她抬臂时,腋下的布料绷紧,露出一小段侧乳的弧线,在她放下手臂的瞬间藏回阴影里。
旁边几位阿姨腰身粗圆,动作僵硬,像是被练功服捆住了。
许清禾不一样。
绸缎料子贴在她身上像第二层皮肤,走路时臀部的轮廓在布料下起伏,一个圆润的弧跟着步伐左右更替。
大腿根部,布料在那里分叉,走出一步,布料被牵拉向一侧,勾勒出大腿内侧的线条,下一步,它又回到中间。
林屿盯着屏幕。
镜头在这个位置给了一个特写。
她手腕一抖,扇面唰地打开,举到面前,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扇子上方望向镜头,不是在看镜头,是看向镜头后面某个更远的地方。
她的手腕转动,扇面缓缓下移,露出一张嘴——浅粉色嘴唇,嘴唇抿着,但嘴角有轻微的上翘弧度。
不是笑,是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又像是不知道,只是恰好长了一张会让停在屏幕前的人多看几秒的脸。
林屿觉出一丝异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妈妈还是那个妈妈,五官、神态、动作都是他熟悉的——但她弯腰时领口垂落的角度、她转身时裙摆扬起的幅度、扇面遮住脸时那双眼睛看向的方向,都像是被某个人特意调整过。
像是有人在教她:这个角度更好看,这个动作要慢一点,这一下要看着镜头。
那种感觉就像一杯白开水里被人悄悄滴进了什么东西。无色,无味,但喝下去之后喉咙里留着一种不该有的触感。
宣传片播完,屏幕跳回物业通知。
白色的字在蓝色背景上弹出来,防火防盗,暑期安全。
林屿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发现自己的手指还遮在额前,放下来时指尖有一层薄汗。
不是热的。
他拉着箱子往里走,经过门岗的窗口。
贺成探出头来叫住他,聊了几句闲话,问学校的情况,说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说这些话的时候,贺成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像是提前知道了一个笑话的包袱,又像是想起了某个让他愉快的画面。
他说了句“你妈跳舞挺好的”,往电子屏的方向瞥了一眼。
屏幕上只剩物业通知了。
但贺成还是看了一眼。像是他不需要屏幕也知道那个画面还在那里。
林屿没有接话。
他拉着箱子继续走,经过门岗时,余光看见贺成靠在椅背上,重新戴上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个姿势不像是在休息,更像是在回味什么。
十七栋,三单元,502。
楼道里有邻居炖汤的味道,混着墙角的霉味。
林屿爬楼梯到五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油锅的声响。
门打开,油烟和葱花的味道扑面而来,白汽从厨房门口涌出来,在走廊里弥散。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双酒红色高跟鞋。
细跟,尖头,鞋底沾着晒干的水渍,边缘有轻微的磨损——不是只穿了一次两次的新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