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站在玻璃窗外,没有敲门。
他看见母亲直起身,擦了把汗,朝房间另一侧走去。
那边站着一个男人——沈砚。
他穿着黑色T恤,拿着相机,正低头看屏幕。
母亲凑过去,两人头挨着头,说笑。
林屿退后半步,转身靠在墙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退了。
那是母亲的工作,沈砚是摄影师,拍舞蹈宣传照,正常。
可正常的事不该让他心脏猛地抽紧。
他重新转过脸。
沈砚举起相机,母亲退到房间中央,摆出一个舞蹈姿态。
她身体侧对镜头,右臂上扬,左腿向后抬起,脚尖绷直。
这是一个标准的芭蕾造型,母亲年轻时跳芭蕾,后来腰伤了才改民族舞。
她的身体依然记得那些动作,舒展,优雅,时光从未从她身上带走什么。
沈砚按下快门。他放下相机,朝母亲竖起大拇指。母亲笑了。
林屿看见那个笑。
不是他熟悉的、对他和父亲露出的那种温柔的笑。
那是另一种——眼角往上挑,嘴角的弧度更大,带着年轻女孩才会有的得意。
母亲今年四十六岁,但她刚才那样笑的时候,像二十多岁。
“你妈在镜头前很放得开。”
林屿回头,沈砚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站在他身后。
沈砚比他高半个头,戴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有点长,拢在脑后扎了个小辫。
他看起来不像正经摄影师,倒像搞艺术的那种人。
“你是林屿吧?”沈砚笑,“你妈老提起你。来看看?”
林屿点头。沈砚推开门,示意他进去。母亲看见林屿,愣了一下,随即往门口走了两步。“你怎么来了?放学了?”
“顺路。”
母亲没追问,只是说那你看会儿,妈妈还有一组。
她转回场中央,继续摆造型。
沈砚举起相机,嘴里不时冒出几句指令:“头低一点,好,看这边,不对,别看我,看右上方,想象什么,想象黄昏的光。”
林屿站在角落,看着沈砚说这些话。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很熟的人讲话。母亲配合着,跟着他的指令调整角度。
沈砚忽然说:“撑住,这个表情好。”
林屿看见母亲的表情。
她眼睛半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沉浸在旋律里。
不是悲伤,不是快乐,是一种被打动的、柔软的神情。
这种神情他在家里从没见过。
在家时,母亲的表情大多是平静的,偶尔累的时候会放空,看着电视发呆。
但此刻在镜头前,她的脸像被打开了,每一寸肌肉都在表达。
“好了,休息。”沈砚放下相机,朝林屿走过来。“看看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