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凑到相机屏幕前。
沈砚翻着刚才拍的,一张张划过。
有的是全身,有的是特写。
母亲的脸在屏幕上泛着光,沈砚把灯光打得很好,她皮肤看起来光滑,几根细纹被柔化了。
其中一张特写,母亲侧着脸,眼睛看远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正是在嘴角即将扬起却还没完全扬起的那一瞬间。
林屿盯着那张脸,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你妈专业素养好,”沈砚说,语气里带有评价,“很多老演员在镜头前会僵,她没有。她很放得开。”
林屿没接话。
沈砚收起相机,说回头我把成片发给她。林屿道了谢,跟母亲说先走。母亲说晚上要六点才能回,让他自己热饭吃。
林屿骑车回家,路上一直在想母亲那个表情。
他想起小时候看母亲在单位演出,她在舞台上很好看,但不是白天的表情。
白天的表情是另一层意思,说不清楚的、不该由儿子去琢磨的意思。
到家时三点四十。
父亲不在,桌上留着字条:冰箱有炖肉,自己热。
林屿把字条翻过来,空白。
他热了饭,一个人吃完,洗了碗,去父亲书房找剪刀。
父亲的书房基本不用。
书房在走廊最里间,窗户常年拉着半截帘子。
桌上摊着旧报纸、计算器、充电线。
林屿开抽屉找剪刀,翻了几层,在第二层抽屉最下面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抽出来,是一个蓝色软皮账本。
林屿不该翻。
那是父亲的账本,不是他的。
但他的手指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是卖货的记录,款式、数量、单价,字迹潦草。
他翻到后面,开始出现家里的开支记录。
米、油、水电费、林屿的学费,一条条列得很清楚。
他翻到中间一页,看见一行字:
5月13日花1280
林屿往下看。
5月13日之后还有几笔:5月20日花950,5月27日花1100,6月3日花1350,6月10日花880。
全是花的记录。
花。
不是买花,是“花”。
父亲的写法很奇怪,“花”这个词后面没有写买了什么,没有对象,只有数字。
林屿翻了翻前面的记录,父亲一向抠门,家里大的开支都要记账。
但“花”这个条目,出现得很突然,像一笔不能明说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