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桌上的沉默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林屿低头喝着粥,筷子拨弄着碗里的榨菜丝,一根一根地夹。
粥已经凉了——不是刚煮出来的温度,是昨晚剩的米加水热了一遍,稠度不够,米粒和米汤分离了。
母亲坐在他对面,面前是一碗白粥和半根油条。
油条放在碟子里没有动过,边缘已经变软了——被厨房里的水汽泡软的,表皮从酥脆变成了韧性的灰白色。
她端着一杯温水,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台上。
花瓶里的白玫瑰又落了一片花瓣,掉在窗台上,边缘卷起,颜色发黄。
花瓶里的水已经三天没换了,水面浮着一层透明薄膜——是花茎分泌的汁液发酵后形成的菌膜。
水底沉着白色的沉淀物,气泡从茎的切口慢慢冒上来,贴在水膜下方,偶尔破掉一个,发出极轻的啵声。
她没有去捡那片花瓣。
她穿了一件白色棉质家居服。
圆领的——不是昨晚那件V领短袖。
领口刚好遮住锁骨,锁骨下方那片红印完全被布料盖住了。
她不知道那里有印子。
她选了这件领口高的。
她说“今天课多”的时候没有看他。
他说“嗯”的时候也没有看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瓶快要谢了的白玫瑰,隔着一个谁都不想提的昨晚。
隔着一句她说过的谎话,和一句他没说出口的“我知道你在说谎”。
她洗完碗,去卫生间洗澡了。
水声从卫生间传出来,不是花洒那种均匀的连续声,而是断断续续的——盆接满水的声音,撩起来的泼水声,停顿,再重复。
她在用盆接水。
热水器上周坏了,维修师傅说配件要等三天。
他知道。
他知道她每天是怎么洗澡的——先烧一壶热水,兑凉水调温,一盆一盆地往身上浇。
他知道这一切。
但他不知道昨晚她是在哪里洗的澡。
用的是谁家的热水器,味道不一样的沐浴露,擦过身体的是谁的毛巾。
水声又停了。他在等那下一个盆接水的声音。
林屿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茶几上母亲的手机。
屏幕朝上。
黑色磨砂壳在灯光下泛着哑光——那层哑光和沈砚手机壳上的哑光是同一种。
他在第一眼看到沈砚的手机时就注意到了,那天沈砚来家里拿资料,手机放在桌上,同样的磨砂纹路,同样的暗色。
后来他假装不在意地查过那款手机壳的品牌,限量款,已经不产了。
两个人用同一款。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从来没问过。
他盯着屏幕。
黑暗的那一面反照着天花板的光管,冷白色,像一小片凝固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