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贺成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是意外,还是早有预谋。
是不小心看到的,还是故意去等的。
贺成交出照片时没有解释,没有说明,没有表示任何歉意。
他的语气和说“这是规定”的时候一样——事情就是这样,你看或不看,它都在那里。
这张照片是几个月前拍的。
几个月前到现在,她每一次经过那扇窗户,都落在贺成的视线格子里。
每一次转身,每一次侧身,每一次站在那里看向窗外,都被录入同一双眼睛里。
他拍了多少张,他看了多少次,他把这些照片放在制服内袋里贴了多久。
这些数字林屿算不出来。
但他知道贺成不可能只拍了这一张。
一个人不会只拍一张。
这件事不需要推理,不需要验证,是人就能想明白:一个人花几个月时间跟踪另一个人的日程,摸清了教室的位置、窗户的朝向、太阳光线的规律、她每天站立的姿势,只拍了一张。
这不可能。
拍一张照片不需要几个月。
贺成拍了多少张,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给林屿的那一张,是挑出来的。
不是随机抽的,是挑选过的。
那张照片光线最好、角度最准、她的姿势最自然。
那张照片像明信片一样精致的构图,不是巧合,是筛选的结果——他要让林屿看到最好的一张,最好的一张才有分量。
剩下那些不太好的呢。
光线不够的。角度偏了的。她正在走动时拍糊的。她在低头系鞋带没拍到脸的。那些相片呢。
它们在贺成那里。
他的制服内袋里,他的抽屉里,他那本登记册翻不到的后页里。
那些林屿没有看到的照片,还安静地躺在贺成触手可及的地方。
每一张都是时间的切片,每一张都是重复认,每一张都在说同一句话:她每一天都在那里。
而他每一天都在看。
林屿睁开眼睛,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但那个画面还在。
母亲站在窗前。
侧身对着落日。
黑色的训练服贴着她的身体,胸前那道沟壑的阴影在光线下延伸到画面深处。
那道阴影不是PS做出来的,不是摆拍凹出来的,她只是站在那里,光从侧面过来,身体的起伏自然形成了那道阴影。
光影是诚实的。
她知不知道有人在拍。
林屿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
他在换位思考——如果一个人每天在同一时间被同一双眼睛注视,她会不会察觉到。
那种注视有温度吗,有重量吗,会不会像一阵风吹过后颈时让人下意识回过头去。
他想了很长时间,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