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不知道。
形体教室在二楼,门岗在一楼的路边,距离不算近,隔着一段甬道和一排树。
黄昏时分光线变化很快,她站在窗前时眼睛适应了室内的明亮,往外看的时候,外面暗下来的世界是一片模糊的、没有细节的平面。
她看不到门岗里坐着什么人,更看不到那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也许她知道。
女人对被注视的敏感度比男人高,这是林屿在某些地方读到过——长期处在被观看的处境里,她们会培养出一种预警机制,在被目光碰到之前就本能地做出反应。
也许她早在第一周就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但她没有避开那扇窗户,没有拉上窗帘,没有调整训练时间。
她站在那里的姿势一直没变。
还是她根本不在乎。
这句话浮上来的时候,林屿的手指攥紧了床单的边缘。
布料在指缝间皱成一团,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像砂纸一样摩擦着他的指腹。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完全的黑暗,能分辨出桌子的轮廓、手机的位置、窗帘下摆被风吹动的弧度。
他站起来。
没有开灯。
他走到桌前,摸到手机的边缘——冰凉的金属边框让他的指尖短暂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拿起来,只是把手放在上面,感受屏幕朝下时机身内部轻微的电流振动,和手掌下方压在桌面上的触感。
窗外有脚步声经过,很轻,是晚归的人。
脚步声从远处响起到近处,在楼下停了一下,有钥匙碰撞的金属声,楼下的防盗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他拿起手机。翻了面。屏幕亮起来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文件夹M。还在那个位置。
他点进去,五张缩略图排成一排。
最右边那张新加的,色调和其他四张不同——黄昏的金色和日光灯的白混在一起,色温偏暖,饱和度偏高。
他看了那排缩略图几秒,点开最后一张,放大到全屏。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隔着一层颅骨,低频的鼓点,不紧不慢。
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确认——他把照片里每一个细节重新看了一遍,从她脖颈的线条到腰肢的弧度,从窗台上的枯绿萝到她身后镜子里那个背对着镜头的虚像。
确认完了。
他锁了屏。手机重新沉入黑暗。
他知道自己今晚不会睡着。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他要给贺成什么回应,不是因为明天醒来之后要做什么决定——而是因为那个画面印在视网膜上的位置,闭上眼也在,睁开眼也在。
走廊尽头某扇门响了一声。他听见母亲房间那边传来拖鞋踩过地板的脚步,是卫生间门被拉开的动静,水龙头打开,水声。
他听着那水声。稳定的,持续的,不紧不慢。
和她站在窗前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