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认识那个名字。
她认识。
“先坐下。”
他扶她往沙发走。
这段距离平时只需要五六步。
现在每一脚踩下去都不太稳——她的脚掌在地板上拖了一小段,拖鞋底刮过地板的声响在客厅里回荡。
他扶她走到沙发。她转身的时候整个人在他手臂里转了半圈,裙摆扫过他的小腿。然后她坐下去。
不是正常地坐——是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一下。
沙发的弹簧在她身下压缩,发出吱嘎一声。
她的身体在下陷的过程中松弛了——脊椎弯曲了,肩膀塌下去了,脖子往后仰。
她的头仰靠在沙发靠背上——后脑勺枕着靠背的上沿,脖子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喉咙的线条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锁骨窝,皮肤在酒精作用下泛着一层不均匀的红——脸颊最红,耳垂也是红的,往下到脖子颜色变浅,到锁骨位置又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领口因为这个仰头的动作敞开了一些。
锁骨窝——那个凹陷的三角地带——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两边的锁骨像两条横着的弧线从肩膀往中间汇合,在汇合处形成一个浅浅的窝。
那个窝的形状是椭圆形的,边缘被锁骨围起来,底部是平的。
那里的皮肤比周围更薄——薄到能看见皮肤下面微小的血管网络,青色的细线从锁骨下方往上延伸,在锁骨窝的皮肤下交织成一张网。
那道红酒渍就横在那个窝里。
暗红色的。
不是鲜血那种红——是红酒氧化后变成的颜色。
像一条细线,从锁骨窝左侧横到右侧,刚好在窝的最低处。
酒渍的中间颜色最深——是酒液积聚后干涸的核心——往两边颜色逐渐变浅,边缘是不规则的波浪形。
酒干了以后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膜——薄到能看见皮肤本身的纹理从下面透出来,但光打上去的时候那层膜会反光。
是哑光的反光,像蜡烛油凝固后的表面。
他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想递给她。
她的手没抬。垂在沙发坐垫上,手指微曲,指甲搭在坐垫的布面上。手背上的血管在酒精作用下微微凸起,皮肤下面能看见青色的静脉线条。
她闭着眼睛。
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投影在她的下眼睑上。
那片阴影随着她眼球的轻微移动而晃动——她的眼球在眼睑后面缓慢地转动,是酒精引起的无意识眼动。
呼吸粗重。
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不是平稳的起伏,是忽快忽慢。
吸气的时候胸腔扩张得很大,肋骨在皮肤下撑开,锁骨随着肩膀一起抬高。
呼气的时候胸腔塌下去,锁骨落回原位,嘴里呼出一股带着酒气的热风。
他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在沙发上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度——酒精让她整个人像一台过热的机器,热量从她的皮肤、呼吸、头发里一齐往外辐射。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把纸巾捏起来,折了一个角。然后他抬起手,用纸巾的那个角碰了一下她锁骨窝里的那道红酒渍。
纸巾的角触到皮肤的时候她没动。呼吸没变。睫毛没颤。
那个角蘸了一点暗红色上来——酒渍最边缘的部分被纸巾吸走了,纸上洇开一小片淡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