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练功房那张呢?
三年前。
沈砚三年前就已经站在练功房里了。
那张U盘里的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
他之前没有注意文件夹的创建日期。
现在他反应过来了——那些文件夹本身就构成了一条时间轴。
从三年前到现在,每个文件夹代表一个时期。
每个时期的她都不一样。
而沈砚一直站在固定的距离外,用一种不变的视角看她。
三年。
距离始终不变——三米,五米,十米。
但她的样子在变。
发型变了,衣服变了,走路的姿势变了一点,脸上多了一些无法被裁剪掉的东西。
沈砚把这些变化都拍下来了。
三年的目光注视。
三年的镜头注视。
两者的边界在某个时刻消失了——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在拍她,而是在用镜头看她。
反过来说也一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在“被照相”,而是在“被沈砚看”。
林屿站起来。
走到客厅。
她不在沙发上了。
电视关了。
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电视报压着杂志。
他拿起杂志翻到那一页。
逆光。
脊柱的弧线。
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划过——铜版纸很滑,手指划过去几乎没有摩擦。
他的指尖停在画面左下角——原图里那个位置是白色训练鞋的鞋尖,杂志版里只剩下木地板的纹理。
沈砚裁掉了那双鞋,但没有裁掉地板的反光——鞋尖踩过的地方,反光的角度细微地倾斜了一点。
只有看过原图的人才能注意到。
沈砚把原图给了他。
给了她。
把裁剪过的版本给了全世界。
这是他的分配方式——那些可以识别出她的部分,只有她和他自己可以看到。
那些无法识别出的部分——脊柱的弧线,光的轮廓——可以印在铜版纸上,变成公共的。
他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母亲不在了,他会不会像沈砚一样,只能通过一张看不清脸的照片去回忆她。
他会不会把自己三年的注视也打包进一个可以携带的体积里。
他现在已经有了那些照片——优盘在他手里。
但照片里的她在练功房、在公交车上、在铂尔曼门口。
这些场景都是沈砚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