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柱的沟往下延伸,在两块肩胛骨之间略微凹陷,然后浮起来,在腰上方收窄。
那条线不属于任何可以被数据库匹配的特征——没有一个人的脊柱弧线和另一个人的完全一致。
但它属于她。
沈砚保留了它,因为他觉得没有这条线的照片不是她。
林屿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
左边是原图,右边是印刷版。
原图的尺寸更大,包含了更多环境——练功房的木地板纹理,窗户的框,角落里堆放的海绵垫。
杂志版是一个局部——一个从腰到肩的片段。
从“她的练功房”变成了“一个女人的背影”。
但这种减法没有削弱她——反而让她更清晰了。
因为在现实中,任何人看她都不会只看她的脊柱。
他们看她的脸、她的衣服、她的整体。
只有沈砚看到了她的脊柱弧线。
只有他对准那里按下了快门,然后在三年后,在千里之外的北京,用鼠标拖动裁剪框,把一切可识别的东西删除,把那条弧线留下来。
他关了电脑。
房间里只剩下风扇的低频声音。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本杂志现在在茶几上,压在电视报下面。
他想到一个问题——沈砚在选这张照片的时候,是从多少张里选出这一张的。
三年前那个下午,他在练功房拍了多少张。
十张?
二十张?
每一张的快门按下的间隔里,她在做什么——换了一个拉伸的姿势?
停下来擦汗?
偏头问他拍得怎么样?
这些问题他不会问沈砚。
沈砚也不会说。
但答案都在U盘里。
他刚才翻照片的时候刻意没有去数练功房那个文件夹里有多少张。
他只看了原图和杂志版的对比。
他不敢往下翻。
因为他知道再往下翻可能会看到其他角度、其他光线、其他距离——同一个女人,同一天下午,在沈砚的镜头里变成了二十个不同的版本。
而他只拿到了其中一个——最安全的,看不清脸的。
那另外十九个版本被沈砚留在了自己的硬盘里,留在了一个他永远不会给别人看的文件夹里。
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沈砚从什么时候开始拍的。
公交车上那张——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被车窗玻璃反光遮住了一半。
那是去年夏天。
铂尔曼门口那张——她在台阶上和一个穿西装的人说话,身体侧对着镜头,裙摆在风里微微抬起。
那是两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