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切换的间隙有一闪的黑屏。
在那半秒的黑暗里,他听见她轻轻呼了一口气。
声音很小,混在电视节目的片头曲里,但他听见了。
那口气不是叹出来的——是从身体深处自己爬上来的。
他倒了水走回房间。水杯底在茶几上又磕了一下。和下午他放杯子时同样的声音。这一次她没有抬头。
他在房间里打开电脑。
风扇转起来的声音填满了房间。
把优盘插进去。
电脑识别花了三秒——黑色的窗口弹出来,文件名列表占满屏幕。
沈砚拍的那些照片。
一张一张翻过去。
练功房那张。
公交车上那张。
铂尔曼门口那张。
菜市场那张——她弯腰挑菜,侧脸被遮阳伞的阴影切成两半。
阳台晾衣服那张——风吹起她的衬衫下摆。
门岗那张——她在和贺成说话,手搭在岗亭的窗台上。
每一张都是一个距离。
三米。
五米。
十米。
沈砚从来没有进入过三米之内——练功房那张是他靠得最近的一次。
隔着练功房的木地板,逆光把他变成一面墙上的影子。
她朝他的方向弯下腰,手臂伸展开,脊柱弯成一道弧线。
快门按下的瞬间他站在她正前方,两个人之间没有其他东西。
只有光。
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把她变成一个剪影,把摄影师变成一堵墙。
林屿找到杂志上那张的原图——像素更高,没有印刷网点。
她的弯腰角度,手臂的位置,脊柱的弧线。
原图里有更多的细节——训练服的料子是浅灰色棉质,在腰的位置有一块被汗洇湿的深色痕迹。
头发是扎成低马尾的,原图能看到马尾辫的尾端,杂志版裁掉了。
原图中她穿着白色训练鞋,脚尖踮起,脚踝的轮廓在逆光中形成一条细线。
杂志版把这一切都裁掉了——从腰以上的部分开始,裁掉了训练服的下摆、臀部、腿、脚踝、白色的训练鞋。
只保留了脊柱的弧线、手臂伸展的角度、散开的头发和被光虚化的脸部轮廓。
沈砚裁的时候有一个原则。
不保留任何可以被邻居、同事、熟人指认出来的特征。
训练鞋太常见了,但和她的训练服搭配在一起就是她的专属。
衣服的褶皱在某一天的特定时刻有某种特定的形态——那是只有那天下午三点二十分的人能认出的形态。
他把这些都裁掉了。
但他保留了那条脊柱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