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她在客厅叠衣服。
沙发是旧的,布面磨得发亮。
她坐在靠窗那一侧,膝盖并拢,腿上摊着一件他的校服。
洗衣液的香味从布料里蒸出来,混着阳台上飘进来的桂花味。
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屏幕朝上。
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面前摆着英语卷子,笔在手里,没写字。
她叠完一件短袖衫,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一个新习惯。
她以前不这样做。
手机随便放,餐桌上茶几上枕头边,谁都能看到。
以前有电话进来就接,有消息进来就回,不躲不藏不翻过来。
现在她会在看完消息之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动作很轻,不是摔,是扣。
像合上一本书。
但她不是对所有消息都这样。
她接同事电话的时候手机还是随便放着,和父亲通话的时候开免提声音很大。
只有那种消息,那种她看了之后嘴角会动一下的消息,才会让她做出这个动作。
她不是害怕他看到,是希望他没有看到。
害怕是确定的,希望是不确定的。
她不确定他知道多少,所以希望他不知道。
他想起那通她在阳台接的电话。
她靠在栏杆上,手肘撑着金属,身体微微前倾,说了七分钟,嘴角弯了好几次。
那天晚上她回来之后在玄关站了很久才换鞋。
还有那个凌晨她口红不全,在厨房门口按掉了一个来电,过了一分钟走到卧室关上门才回拨。
还有那个她彻夜未归的晚上,第二天早上锁骨上有红痕。
她看那些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在确认那个人到了没有,是在盘算怎么安排时间,还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复。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扣手机的动作不是今天才学会的。
她在家从不回避他的目光,只有看到那些消息的时候会躲。
不是躲他,是躲他可能看到的内容。
晚上。她房间的灯熄了。他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他站起来,走出门,下楼。
门岗的灯亮着。
贺成在。
他坐在窗户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在写东西。
他在看外面。
深夜的小区门口只有路灯和偶尔经过的猫。
门岗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夜里几乎听不见,但一直存在。
贺成坐在这盏灯下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