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些时態画成一条一条的时间轴,在轴上面標上箭头,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朝左朝右,或是两边都指。
她用粉笔在箭头旁边写下例句,写完之后退后一步,歪著头看了一会儿,又凑上去加了一个问號。
没有人提问,没有人举手,没有人敢看她。
教室里安静得像一座被废弃的烂尾楼,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站台上说话,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撞,撞到墙上又弹回来,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变成一堵透明的墙,把所有的困意都堵在里面。
朝雾圆坐在影森凛旁边,她的笔在笔记本上划来划去,写了几行,又划掉,再写几行,再划掉,最后只剩下一行孤零零的单词,孤零零地站在纸面上,像一个被落下的旅人,茫然地望著远方。
英语老师的粉笔断了一截,掉在地上,发出啪嗒的一声响。
她弯腰去捡,粉笔灰沾在她的袖口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又直起身,把断掉的粉笔放在粉笔盒旁边,换了一根新的,继续写。
现在完成时。
她写下一个例句:ihavefinishedmyhomework。
她在“havefinished”下面画了一条红线,然后转过身,看著教室,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volunteer?”
不远处,白瀨冬花静静的举起手。
她回答完那个问题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英语老师点了点头,让她坐下,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
朝雾圆学著影森凛的样子,也把书立得直了一些,整张脸都藏在书后面。
书页被风吹得翻了一下,她用手指按住,压平。
她把目光从黑板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那行孤零零的单词还在那里,没有增加,不知道该记什么,索性把笔握在手心里,转了转,笔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回指间。
粉笔还在响。
嗒,嗒,嗒。
英语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那些声音从讲台上飘过来,穿过一排排的课桌,穿过那些趴在桌上睡觉学生的呼吸,穿过那些在纸条上写字的笔尖,还有那些偷偷看手机屏幕的光。
朝雾圆的眼皮开始发沉。
她用手撑著脸颊,咬了咬嘴唇,强迫著自己继续看黑板,可那些白色的字还是在视野里慢慢变得模糊,字母的边缘开始晕开。
她的头点了一下,又抬起来。
然后点了一下,又抬起来。
第四次点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朝雾圆趴在桌上,呼吸很轻,身上再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有肩膀微微起伏,一起一伏,像远处海面上慢慢涌动的波浪。
意识慢慢沉下去。
粉笔敲黑板的声音,老师念课文的声音,全都变得模糊,仿佛被拉的越来越远,最后无影无踪,彻底被梦境所吞没。
梦里的画面也同样模糊不清,像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层薄纱,什么都能看见,却什么都看不清。
朝雾圆觉得自己正被什么人从身后抱著,那人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收得很紧,紧到呼吸都有些发滯,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很烫。
她想回头,可她动不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从脚趾到头顶,每一寸都被看不见的力量死死按住,她只能睁著眼睛,看著前方那片模糊而又破败不堪的光影。
有人在哭。
不是大声的哭,只有呼吸在发抖,一下一下的,那呼吸贴在她耳边,很近。
她听见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