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声静气,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模糊的焦点上。
就在这一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幕极其清晰的画面:战火纷飞中,一位身披黑色铠甲的将军正与十数名敌军血战。他的剑法凌厉迅捷,每一次挥斩都裹挟着血花飞溅。就在他转身的一瞬,我看到他背后的高坡上,有人骑马高举长弓,正对准他后心。
那一瞬间,我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拉弓。视线穿过风沙与人影,我将箭对准了那个骑手的心脏。
那一箭,似乎凝聚了太多的情绪与直觉,眼前的一切变得沉静而决绝,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嗖!”当意识回笼,我才惊觉手中空空,箭早已射出。
练兵场上响起轻轻的掌声,章邯不紧不慢地走来,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想到你这几日的箭术,竟进步得这样快。”
我怔怔望着他,一时竟有些发懵。
因为我,竟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松了手。
难不成……是我与那画面中的“我”一同将那一箭射出的?
我心中一惊,连忙奔向草人靶,只见那草人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处没有箭矢,只有一个清晰可见的圆形窟窿,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穿透。
“我是……将他的心□□穿了吗?”我怔怔地问。
“是啊。”章邯的语气仍旧漫不经心。
“我竟……有这样的本事?”我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怎么,才中一箭,你就开始得意了?”章邯眸色一沉,语气忽然带上几分冷意。
“那也不至于。”我忙道,“我知道将军本事远胜于我,想让我练的,肯定还不止于此。”
他这才微微勾唇,神情中多了一丝高傲的笑意。
“还记得那夜你错失的飞鸟吗?”他抬头望向夜空,目光如刃,“夜虽深,但此地山中常有鸟群盘旋。若你能在一炷香之内,射下十只飞雀,我便放你回屋歇息,如何?”
“十只飞雀?”我瞪大眼睛,“可这夜里,鸟儿飞得又高,我怎能看得清?”
他听罢,只是轻轻耸了耸肩,唇角仍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既说要我教,那便得诚心接受我的方式。”
我咬牙切齿地瞪向他,压着心中的那口气,硬声道:“既是如此,那我还要多谢将军赐教了。”
他眨了眨眼,竟像被我的语气逗乐了似的,凑近我,低声笑道:“不必言谢。”
说罢,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身形松散地做出一副慵懒模样:“本将军也有些乏了,先回营帐歇一会儿,一炷香之后,再来检验你的战果。”
语毕,拂袖而去,步履悠然,丝毫不顾我是否真能完成这不近人情的任务。
我孤零零地站在练兵场中央,抬头望向那片连星光都显得稀薄的夜空。风掠过耳边,带着野地里枯枝吹动的声响,四周空寂得让人几乎听见自己的心跳。黑沉沉的天幕里,不见一只鸟影。
我苦笑着,举起手中的长弓,对准那无边的墨夜,试探着放出一箭。箭飞出去后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连落在哪里都不知晓。我叹了口气,又连续放出几箭。既然章邯说这天上常有鸟群,说不定百箭齐发后,也能误打误中几只吧?
正当我百无聊赖地、近乎赌气般朝夜空射出十几支箭之后,忽然,身后的树丛里传来“簌簌”的声响——像是脚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草叶间穿过。
我顿时停下了拉弓的动作,屏息凝神望去。可夜太黑,看不清。
没过多久,那脚步声停了,随即传来的是两名男子低低的谈话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我耳中。
只听一男子带着几分感慨道:“王离,你说这少荣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竟真能狠得下心来,这般磋磨一个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