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王离声音冷淡:“她可不是弱女子,她是楚女。”
那男子又道:“可看她那笨手笨脚拉弓的样子,她也配当楚国的细作?”
王离冷冷地哼了一声:“美人计,也未必不能用。”
男子笑了:“少荣那人,你也知道的,除了公主,他可曾正眼看过哪家姑娘?那脑子一根筋得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是个能为一个人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的主儿。”
王离没有答话,只沉默以对。
那男子却似还不罢休,语气里透着几许玩味:“要不……咱们试试她?看她究竟有几分本事……”
说到这儿,他忽然拔高声音:“要想打鸟,得去临济城边的苍崖林处,那儿才有鸟群栖息!别在这儿白费力气了!”
话音落下,二人的动静便戛然而止,再无声息,仿佛悄然隐入夜色中。
我脑中反复斟酌那男子的话,心下愈发气恼章邯故意折磨我的歹毒手段。于是立刻拿起长弓,背上两个箭笼,手持火把,策马朝苍崖林奔去。
苍崖林是临济城的护城林,环绕城池三十里,背靠山崖,后面有一道天然瀑布,将山林与城池与外界隔绝,宛如一道天然的防御屏障。
我策马至林外一隅,距离练兵场约五公里马程,是这片林子最近的入口。
此时夜已深沉,四周又极为偏僻,无人烟,无光亮,只有风穿林梢的呼啸声和几声奇怪的兽类爬行窜动声。我举起手中火把在夜空中虚晃了几下,虽能照见些许事物,但能见度依旧极低。心中暗自埋怨:“等回去一定得好好研究下手电筒、长明灯什么的,不然实在太不方便了。”
一个人独自进林风险极大,说不定命都搭进去。我思索片刻,灵机一动,取出弓箭,毫不犹豫地朝树林深处射去。果不其然,片刻间,百鸟惊飞,空荡的夜空顿时密密麻麻地盘旋起鸟群。
趁此良机,我连连发箭。然而飞鸟速度极快,四处散逃,刚对准一只,眨眼间又消失无踪,几箭皆落空。
我心生气馁,加之光线昏暗,根本无法准确聚焦一只鸟,只能徒劳射出数箭,依旧未中。
然而,天上的鸟群渐渐安静下来,陆续飞回林中,夜空又恢复了寂寥。
我悻悻地瘫坐在草地上,心中却不甘于疲惫,开始认真分析高空射击的关键要领。毕竟,作为一名运动员,最难做到的就是半途而废。我可以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但那必须是在拼尽全力之后,否则我绝不会甘心服输。
我开始将艺术体操中的器械抛接动作搬到脑海中:比如,一个视线外抛球的动作,球在空中飞扬时,我迅速完成两个前滚翻,再用视线之外的腿夹球接住。在这一连串动作中,除了精准的抛接,最关键的还有抛物线的弧度、反应速度和对球落点的预判,才能在眼睛无法直接看到的情况下完成接球。
射中一个不停飞动的鸟儿,无疑更加艰难。但难度虽高,总有共通之处。若把鸟比作一个球,它同样有起飞、爬升、降落和平飞的轨迹。虽然夜色朦胧,难以用眼睛精准捕捉,但只要抓住一个飞行节点,专注训练反应和预判,便有可能有所突破。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又拿起弓箭,决定尝试这种方法。
我再次将箭射向林深处,紧盯着鸟群中一只正在缓慢爬升的鸟,将箭瞄准略高于它飞行轨迹的位置,猛然射出。
这一次,我看到箭受了些阻力,坠落在离我几米之外的草丛中。
我立即跑去拾箭,仔细查看箭头,只见上面粘着几滴新鲜的血迹,大概是擦伤了某只鸟儿。心中顿时暗喜,这方法果然奏效,信心也随之大增。
于是,我便不厌其烦地反复练习预判射击。任凭风吹草动,我的心都如止水般平静,只等待着那一刻箭发出。时间在悄然流逝,我忘了多久过去了——从射中第一只鸟,渐渐地到了第五只,第十只……手中的弓弦几乎未曾停歇,那拉弦的手指甚至被磨出了血泡,但随着战果不断增加,我的兴奋也愈发强烈。
教练曾说过,我并不是那种天资聪颖、一下子就能学会的人,可我极其有韧劲,甚至有些偏执。我会反复钻研,千百次不厌其烦地练习。一旦掌握了某个动作,就会牢牢掌控,难以失败。射箭亦是如此。虽然一开始困难重重,但到后来,我几乎是连发连中。
直到箭笼空空如也,脚边中箭倒下的飞雀已逾数十只,我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晨光微微升起,我看着那双带血的手,内心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仿佛整夜的疲惫都变得极其有意义。
我将那些猎获的飞雀小心装入箭笼,翻身上马,心情畅快地策马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