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语塞,心头猛然一紧,只觉得那目光像重锤般砸在背脊,令我动弹不得。
“仪风。”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大秦的将士,是要上阵杀敌的,你怎敢为了自己的目的伤人?”
我嗫嚅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站在原地,指尖渐渐发凉。
忽而,陈风走上前来,仍捂着手臂,恭敬抱拳道:“回上将军,这事不能怪仪风。是末将自愿陪她练剑的。只是未曾料到她进步如此之快,一时不慎,才受了伤。”
章邯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倒是好心肠,特地来陪她练剑。是白日操练得太轻,让你还有余兴干别的不成?”
陈风闻言,脸色微变,立刻跪地请罪,抱拳道:“末将不敢。只是作为同僚,见仪风刻苦,又屡遭责罚,心中不忍,便想帮她一把。”
章邯听罢,反倒神色更冷了几分:“哦?你怎么知道她会受罚?倒是关心得紧。你们什么时候走得这般亲近了?军中规矩都忘了?”
陈风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握着。
章邯蹙眉,缓缓逼近,一字一句冷声道:“抬起头来。”
陈风应声而动,慢慢抬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少了往日的温和笑意,那双细长柔和的眉眼此刻竟是异常平静,还带出几分不卑不亢的从容气度。
章邯忽道:“看着有些眼生。你是最近招进来的兵?”
“是。”陈风依旧平静如常。
“你是魏人?”
“是。”
章邯目光一凛,再度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转冷:“临济一战,魏军溃不成军。你身为魏地百姓,竟不怨?”
陈风垂眸,语气不紧不慢:“自古成王败寇,怨之又有何用?更何况,我们这等贫户草民,谁能给饭吃,便为谁卖命。至于其余的,并未多想。”
章邯闻言,神色微变,忽地俯下身来,与他平视。那一双鹰隼般的眼静静锁住陈风,许久,才缓缓开口:“那你既是魏人,可曾见过魏豹?”
陈风微怔,眼中划过一丝波澜,却并未闪避,沉声答道:“魏豹?”
“他是魏咎之弟,魏王嫡亲。”章邯语气沉稳而带锋,“临济之战后便消失无踪。传闻他一向狡诈隐秘,从不以真面示人,除魏咎和旧部之外,鲜有人识其真容。你身为魏地之人,可曾见过他的模样?”
陈风抬眸,与章邯四目相对,眼神平静无波:“回将军,末将孤陋寡闻,自幼在乡下谋生,从未听说、亦未见过将军所言之人。”
章邯沉默片刻,目光像钩子似的钉在他脸上。良久,他才缓缓起身,声音亦缓:“无妨。你既是魏人,想必对这一带地势人脉了然于心。本将军现命你前去探查,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找出魏豹及其残部的踪迹。”
陈风神色一凛,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
章邯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一摆手。陈风立即会意,恭敬一礼,转身隐入夜色之中。
我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跳却在一点一点加快。
此刻,月色正冷,夜风无声。只剩我一人,独自面对章邯。
章邯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冷冷地锁着我,像是要将我整个人看透一般。我被他盯得头皮发紧,脚下却似被钉住,只能僵硬地立着,手指不安地扣着掌心,目光则东一眼西一眼,望天、望月,只要能避开他那双带寒意的眼睛。
忽听他脚步声响,缓缓朝我走来。月光洒在他黑色铠甲上,映出一道道冰冷的光纹。他负手而立,眼神沉沉,直到我跟前,才微微俯身,呼吸近得几乎拂在我脸上。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他低声问,声线低沉得像夜色里的风,冷意渗骨。
我虽心底微惧,却强自镇定,挺直脊背抬眼直视他,努力不让自己的气势被他压下去。
“仪风不知将军所指何事,想听怎样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