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说:“四喜叔莫讲客气,自己回去难得做。”
“我弄饭菜手脚麻利,飞快。”四喜揭开荷香带来的菜罐,皱了眉头,“啊,鸡汤啊!你这是给病人做的,炖得太烂了,我也吃不惯。我的牙口好,吃东西要嚼嚼才有味。”
荷香听四喜这么说话,心里很不舒服,却不好说他什么,只说:“四喜叔,你老坐会儿,桂爷可能饿了。”
“我不坐了,回去弄饭吃去了。”四喜拄着拐杖,故意把步子迈得很大,三两步就出门了。
“我熬不过四喜啊!”桂爷偏过头,望着堂屋门口。四喜刚出门,他的影子被太阳照进来,老长老长。
荷香看穿了桂爷的心思,劝道:“你老好好养段日子,身子就会硬朗起来。你呀,会比四喜叔更长寿!”
桂爷说:“我这么不争气!你看人家八十多了,比我大十岁!”
“桂爷你会好的,我扶你起来,要不鸡汤凉了。”荷香说。
桂爷摇摇头,说:“我不想吃……”
“不吃东西哪行?”荷香劝道。
桂爷说什么也不肯吃东西,只说没胃口。荷香没法,陪在床前坐了会儿,只好提着篮子回去了。第三天,荷香仍旧把饭菜原封不动提了回来。大发正在屋后的菜地里忙着,荷香过去小声说:“大发,桂爷只怕不行了,三天没吃饭了。”
“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大发问。
“桂爷说,不要送饭了,他半粒米都不想进。”荷香很焦急的样子。
大发忙丢下锄头,去了桂爷家。荷香也跟了去。
“桂爷,你老想吃什么,就说,荷香给你弄。”大发问道。
桂爷摇摇头,说:“我什么都不想吃,水都不想喝。”
“那哪要得?桂爷,要不我送你到医院看看去?”
桂爷说:“医院就不要去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听了这话,大发更加急了。他听说有些老人快走了,自己心里很清楚。荷香暗自摇头,着急地望着大发。
“大发,荷香,你们两口子积德积善,会有好报的。”桂爷说。
大发说:“桂爷快莫这么讲,你是长辈,再怎么我要喊你声爷爷哪。”
荷香说:“桂爷,大发老讲他小时候,你常带着他玩。”
“桂爷经常把我放在肩上驮着,跑老远的地方看戏。”大发想说些开心的事,让桂爷高兴。
桂爷笑了起来,讲大发小时候顽皮,把他家南瓜挖了个洞,往里面拉尿,再把洞眼拿南瓜皮盖上。桂爷分明看见了,却不说他。过会儿,大发以为自己得逞了,桂爷却把那个南瓜摘下来,往大发怀里一放,笑眯眯的,叫他拿回去煮了吃。大发望着桂爷的笑脸,心里发虚,脸就红了。桂爷说,快拿回来给你妈妈喂猪,桂奶奶晓得了,打烂你的屁股!
大发嘿嘿一笑,说:“小孩子玩的把戏,哪能瞒得过大人!”
桂爷突然叹了气,说:“大发啊,现在轮到你把我当小孩子带了!”
“桂爷,快莫这么讲!”
“人,老要老得争气……”桂爷话没说完,长叹一声。
从下午直到深夜,大发同荷香都陪着桂爷。荷香抽空回去做了晚饭,忙完又回到桂爷床前。桂爷已不晓得早晚,自己不想吃饭,也想不起让大发回去吃饭。大发就饿着肚子,陪老人家东扯西扯。桂爷今晚的话格外多,大发觉得不妙。回到家里,两口子睡在**,细细琢磨桂爷的每句话,都觉得不是好兆头。
大发说:“这么多天水米不进,还这么精神,不对头啊!”
荷香说:“是啊,我也觉得不对头。平日桂爷同我们不分生的,今日有些怪,善有善报的话讲了几箩筐。”
大发说:“四喜叔真不算人,他哪是去看桂爷?故意去气桂爷!”
“你当时不在场,不晓得他那个得意样子啊!”荷香说,“就是从那天起,桂爷就不肯吃饭了。”
“我猜桂爷是想把自己饿死算了。他晓得自己熬不过四喜叔,等不到他的五保指标。”
“怎么办呢?桂爷的脾气太犟了。”
大发说:“桂爷的脾气,劝是劝不了的,不如告诉他吃上五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