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而言,分析员不只是一个儿子,也不只是一个她可以纵着宠着的年轻男人。
他还是她的试验品——第一代基因原体。
这一点才是真正压在很多事下面的底线。
而将来分析员的孩子,也就是第二代的基因原体,不允许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陶和卡芙卡固然美貌仍在,固然成熟多情,固然在情欲和灵魂上都能给他很多年轻女孩给不了的东西,可她们毕竟已经过了最佳生育年龄。
三十多岁女性的身体未必还能稳定、健康地孕育出最理想的后代,风险太多,不确定性也太多。
对普瑞赛斯来说,这种“不够完美”本身就是无法接受的浪费。
基因原体那最优秀的,如同火山岩浆一般热力无穷的基因种子,不能浪费在不值得的地方。
至少在她那套冷酷而庞大的逻辑里是这样。
卡芙卡显然也明白,再不说话,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她最会打圆场,也最擅长在刀锋上走路,于是立刻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硬是重新堆出一点半真半假的笑意,语气也放软,像哄人,又像撒赖。
“老普啊,我们就是玩玩,你别太较真——”
她说这话的时候,尾音还带着平时那种妖妖娆娆的轻勾,仿佛只要把气氛往“成年人的荒唐小插曲”那边带,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她甚至还顺势把责任往一个更轻巧的方向推,像是想把这几天的混乱说成一场无伤大雅的临时消遣:
“这不是这几天那些年轻女孩都放假回去了嘛!宝宝他闲着也是闲着,你看……”
她这句“宝宝”一出口,分析员都闭了闭眼,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
普瑞赛斯本来就冷的眼神,顿时更冷了。
她终于正眼看向卡芙卡,像是第一次真正把这个多年旧友重新放到审判台上。
那眼神里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更让人背后发麻的失望和轻蔑,仿佛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对方,结果到头来还是低估了人能放纵到什么程度。
“宝宝?”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近乎讽刺。
“你还叫他宝宝?”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简直像在嚼什么脏东西。
卡芙卡唇角那点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但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接,普瑞赛斯已经哼了一声,眼底那股寒意彻底沉了下去。
“你这贱货……”
这一句出来,空气都像被冻住了。
“早就知道当年寝室里就属你玩的最花,结果我却还是低估了你的底线啊!”
清晨的风从学院大门外掠进来,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凉意,像一把薄刀轻轻刮过皮肤。
可这点凉意压不住场面的热。
周围聚着越来越多的学生,远远近近站成了半圈,视线像针一样往这边扎。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有人捂着嘴忍笑,更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悄悄把手机举了起来,镜头从人缝之间探出,贪婪地捕捉着这场足够在校园里炸开几百条匿名帖的奇景。
普瑞赛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那双黑得近乎没有温度的眼睛,先从陶和卡芙卡脸上扫过去,又慢慢掠过四周那些围观的女学生,以及那些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那目光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威压,像只需她多看半秒,周围这些起哄的、偷拍的、看热闹的,全都能被无形地按回沉默里。
只是,她终究什么都没当众说破。
不是她心软,也不是她忽然愿意给谁留情面,而是她清楚真正锋利的话一旦在这种地方说出口,事情就会像被砸开的墨瓶一样再也收不回来。
尘白学院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心里明镜似的——分析员和这些女人之间那些缠得发黏、荒唐得越线的关系,她也不是猜测,而是早就看透了大半。
可她没有在这里把最深、最脏的真相掀开,不知是为了不让事件继续发酵得更难看,还是为了给这两个曾经和自己一同睡过上下铺、熬过四年青春的女人留最后一点能捡起来的体面。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把分析员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