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带着一种嗔怪,一种不耐烦,还有那种他从小听到大的、招牌式的不客气的亲昵。
“你那无敌的霸气和斗志呢?都溜到哪里去了?”
分析员愣了一下。
“啊?”
他回头——在这个虚空里,他居然还有身体,还能转身。他转过去,看向身后那片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在他恍惚的、模糊的大脑里会有别的女人的声音?
不是普瑞赛斯——普瑞赛斯的声音他太熟了,这几天那个声音像烙印一样刻在他每一根听觉神经上。
这个声音更沙,更懒,更媚,带着一种天生就不太正经的尾音上扬。
“是我。”
另一个声音接着响了起来。
更温柔,更软,像棉絮,像小时候枕头边上被晒过一下午的枕头,带着一点心疼,一点责备,一点永远都不会消失的溺爱。
“还有我。”
白色虚空的深处,两个身影正在慢慢成形。
她们不是走过来的,而是从白色本身里渗透出来的——先是一层极淡的轮廓,然后是一点点颜色渗进那层轮廓里,最后是肌肤的质感、头发的纹理、五官的细节,一层一层地浮出来,像两张被水打湿的旧照片正在慢慢显影。
左边是陶。右边是卡芙卡。
她们的身体艳如桃李,肌肤白里透红,每一寸曲线都丰腴柔软得像被最好的匠人用最温暖的玉石雕出来的。
陶的白色长发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卷着,垂在胸前那对丰满的大奶子旁边。
她穿着一件极薄的米色睡裙——不是透明的,却很贴身,把她圆润的肩头、柔软的腰肢和宽厚饱满的胯部全勾勒得清清楚楚。
卡芙卡则是那一头利落的紫色短发,耳朵上挂着她从不摘下来的耳钉,嘴角挂着她招牌式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穿着件黑色吊带,吊带细得像两根线,随时要断掉的样子。
她们的身体是透明的。
不是鬼魂那种阴森的半透明,而是一种温暖的、灵魂一般的透明。
他能看到她们身后那片白色的虚空透过她们的身体微微发着亮,能看到她们体内那些柔和的、流动的光——陶胸口偏左的地方有一小团暖橙色的光,像一盏被调到最暗的小夜灯稳稳地亮着;卡芙卡小腹下方有一簇更活泼的、跳动的暗红色火焰,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正在那里燃烧。
“陶妈妈……还有卡芙卡妈妈!!”
分析员的声音忽然激动了起来。
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感动——这三天里,他对着普瑞赛斯说了不少话,抗拒的、哀求的、沉默的……可没有任何一个字带着此刻这种情绪。
他不是在求救,不是在哭诉,而是在看见她们的瞬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很深的、没有底的噩梦里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腕。
卡芙卡抱起双臂,歪着头看他,嘴角那个弧度介于嘲讽和心疼之间。
“你在搞什么呢?嗯?”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带着点烟嗓的调子,可她看他的眼神不慵懒。
那双一向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正锐利地盯着他,像两把被磨得很薄的小刀,从他脸上刮过去。
陶站在她旁边,两只手交握在胸前,嘴唇微微抿着,眼眶有点红,却没有哭。
她用那种他太熟悉了的、小时候每次他打架输了回家时她都会用的眼神看着他——不是指责,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问“我知道你疼,可你就这样了吗”。
“你这家伙……这便放弃我从小教你的道理吗?”
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他耳朵里。
分析员看着她们俩,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烧红的铁丝。
他的胸腔在剧烈起伏——在这片白色虚空里,他的身体似乎恢复了感知,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能感觉到眼眶里正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往外涌。
“陶妈妈,卡芙卡妈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尾音劈叉,像一个在大人面前拼命忍着不哭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