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朝云集团百科 > 我不拜了(第2页)

我不拜了(第2页)

伯禹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他的手指不抖了,攥紧了,指节泛白,攥得骨节咯吱咯吱响。

“她说什么了?”

阿诚深吸了一口气。

“她说——‘告诉伯禹,我来过。’”

屋子里安静了。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都停了、连心跳都停了、连时间都停了——的安静。灯芯在油盏里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的虫鸣忽然变得很大,像潮水,一浪一浪地涌进来,又退出去。伯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手攥着膝盖,攥得骨节发白。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冷,是压不住。

“她什么时候走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晌午。”阿诚说,“拜完堂就走了。”

伯禹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在抖,很轻,很细,像蜻蜓的翅膀在风雨里挣扎。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他在咽什么。阿诚不知道他在咽什么——是眼泪,是血,是那句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的话。

“她穿着什么?”伯禹忽然问。

阿诚愣了一下。

“穿着借来的衣裳,”他说,“灰白色的麻布衣裙。隔壁大姐借给她的。还有一双草鞋,编得很细,鞋底很软。”

伯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红的,红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了很久,把什么都烧干了,只剩下灰烬。

“她瘦了吗?”他问。

阿诚的心疼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瘦了。”他说,“很瘦。脸上没有肉,颧骨凸出来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了,起了皮,一说话就裂开,渗血珠子。”他说不下去了。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哑,像一根快要断了的丝线。

伯禹没有再问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泥。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阿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许是在叫她的名字,也许是在说“对不起”,也许只是在念那几个字——“我来过”。

“大人,”阿诚的声音在抖,“你要去找她吗?”

伯禹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灯芯烧短了一截,火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窗外的虫鸣渐渐稀了,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桌上的玉簪轻轻滚动了一下。

“大人。”阿诚又叫了一声。

伯禹抬起头。那双眼睛还是红的,可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火,不是炭,不是余烬。是一种阿诚从来没有见过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一点光,可那光太远了,远到他觉得自己可能走不到。

“她走了多远?”伯禹问。

阿诚不知道他问的是“她走了多远的路”还是“她走了多远的距离”,可他知道他问的不是路。

“晌午走的,”阿诚说,“现在天黑了。走了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从这里出发,翻过那座山,走到岔路口,再往前走。她脚上有伤,走不快。四个时辰,也许只走了不到一半的路。也许还在山路上,也许在某个山洞里躲着。也许——她走不动了,蹲在路边,抱着膝盖,一个人。

伯禹站起来。他的手撑着床沿,手指陷进麻布床单里,攥得紧紧的。他的腿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可他没有倒。他站直了,把那件新衣裳从身上扯下来,扔在床上。深褐色的细麻布袍子皱成一团,像一团被揉皱的树皮。他走到衣柜前,翻出那件旧短褐——麻布的,粗得扎手,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套上,把藤蔓咬在嘴里,把头发束起来。

“大人!”阿诚的声音尖了起来,“你要去哪?”

伯禹没有回答。他把藤蔓系紧,转身朝门口走去。

“大人!”阿诚冲过去,挡在门口,“你不能去!你已经成亲了!新娘子还在隔壁!”

伯禹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不是火光照的,是从里面往外亮的那种亮。像两口古井,干了很久,忽然有水涌出来了,从地底下涌出来的,压不住的。

“让开。”他说。

“大人——”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