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看著她,良久。
“这不是公开,也不是烧掉。”
“这是第三个选项。”顾夕瑶说,“你的题我不做,我自己出题。”
沈望的手从佛珠上鬆开,垂在膝盖上。
他看了很久石桌上空出来的那片位置,然后低低嘆了一口气。
“娘娘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沈望。”顾夕瑶把信收进袖中,“韩家翻案的圣旨已经下了,韩素娘的坟我会安排人修,你的女儿在坤寧宫,活著,没人动她,你还有什么未了的事?”
沈望站起来。
他比坐著的时候高出很多,灰布衣裳掛在瘦削的身上,像一棵被风吹了一辈子的枯树。
“没有了。”
他从袖口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对著顾夕瑶举了一下,像是敬酒。
林翌瞳孔猛缩,一步衝上来。
“拦住他!”
顾夕瑶伸手挡在林翌身前。
沈望仰头把瓷瓶里的东西灌进嘴里。
“寒骨散,对吧。”顾夕瑶的声音很平。
沈望把空瓶放在石桌上,擦了擦嘴角。
“娘娘连这个都猜到了。”
“你用这个东西杀了太后,用它杀了李忠,最后用它杀自己,很对称。”
沈望坐回石凳上,靠著亭柱,呼吸开始急促。
寒骨散发作很快,顾夕瑶见过,从服下到咽气不超过半炷香。
“不用叫太医。”沈望的声音已经变了,带著一种溺水般的含混,“这个量我自己配的,没人解得了。”
他的目光越过顾夕瑶,看向远处的天际。
“素娘……”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出不来了。
他的身体慢慢滑下去,靠著石凳,像是睡著了。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皱纹和苍白之下,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眉目。
顾夕瑶站在亭子里,看著沈望合上的眼睛。
身后,林翌的声音传来,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四十一年。”
顾夕瑶没有回头。
“走吧。”她说,“让裴錚的人上来收殮,把他葬在韩素娘旁边。”
她迈出凉亭,踩到了地上被露水打湿的青苔。
林翌跟上来,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话。
“那封信你真的不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