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知道。”沈芷衣直起身,用袖子把脸上的泪擦掉,动作很用力。“我父亲用四十一年做了一步棋,臣女不想再做棋子,臣女想做人。”
顾夕瑶端详她的脸,这张脸上的稚气在过去几天里被磨掉了大半,剩下的东西还生涩,但方向对了。
“行,留下来。”
她转头吩咐宋时瑶:“安排人手,城西义庄旁有一处空地,修两座坟,韩素娘一座,沈望一座,挨著就行,碑上什么都不用刻,立无名碑。”
宋时瑶领命退下。
沈芷衣忽然想起一件事,“娘娘,我父亲留下的佛珠……”
“在裴錚那儿,回头给你。”顾夕瑶顿了一下,“还有一串钥匙,从你父亲身上搜出来的,你知道开什么锁吗?”
沈芷衣摇头。
顾夕瑶没追问,把这件事按下了。
午后,裴錚送来清单,沈望的隨身物品不多,除了佛珠和钥匙,还有一本手抄的《地藏经》,经书夹页里画著一幅女子小像,笔触拙劣,不像专业画师的手笔。
沈芷衣接过小像看了很久。
“这是韩素娘吗?”
“应该是。”裴錚说,“画得不太好,鼻子歪了。”
顾夕瑶瞪了他一眼,裴錚立刻闭嘴。
沈芷衣把小像收进袖中,退到一旁,没再说话。
傍晚,乾清宫来了一封信。
宋时瑶呈上来时,封皮上只写了四个字,坤寧宫亲启。
顾夕瑶拆开,內容很短。
“报恩寺之事朕已知悉,韩家翻案詔书明日颁发,韩素卿三日后行刑,另,承霽生辰將近,林將军来信说孩子在营里想吃桂花糕,宫中厨子做的不如城南吴记的,著人去买便是。”
前半段公事,后半段私事,拼在一起不伦不类。
顾夕瑶把信折好放在案头。
宋时瑶小心翼翼问:“娘娘,要回信吗?”
顾夕瑶拿起笔蘸了墨,想了想,写了三个字。
“知道了。”
然后停住。
她盯著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刺眼,先帝批覆韩家案子的时候也写的这三个字,“知道了,不必再议”。
她把纸揉了,重新写。
“桂花糕的事我安排。”
宋时瑶拿著信出去时,顾夕瑶靠在椅背上,袖中那封先帝密信硌著她的小臂。
一天之內她手里多了三样东西,一封能翻覆皇权的信,一个选择留下的姑娘,一串不知道开什么锁的钥匙。
前两样她能掌控。
第三样,让她隱隱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