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沅来请安的时候,带了一碟桂花糕。
宫女端著漆盘进来,钟沅跟在后面,脚步还是那天入宫时的节奏,轻快,不急不缓,进门先福了一福,然后笑起来,两个酒窝往脸颊上一掛,整个人看著就亲切。
“臣妾做了些糕点,手艺粗,娘娘別嫌。”
顾夕瑶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
切得齐,码得正,表面撒的糖粉匀称得像用筛子过过,边角没有一丝碎屑。
这不是手艺粗,这是在厨房里练过的。
“坐。”
钟沅坐下,姿態比卫云裳鬆弛得多,不端著,像串门。
“翊坤宫偏殿朝东,早上日头好,臣妾这两天都起得早,想著閒著也是閒著,就进了小厨房折腾。”
话说得自然。
顾夕瑶拿了一块尝了尝,甜度刚好。
“手艺不错,跟谁学的?”
“家里的厨娘,臣妾小时候在灶上待得多,后来母亲说不像话,就不让去了。”
顾夕瑶把糕点放下,端茶。
“听说你前几天让人去司膳处换厨子?”
钟沅的笑没变,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顿。
“是,臣妾不习惯宫里的口味,想换一个能做家乡菜的,后来宫女说换不了,臣妾也就不提了。”
“换不了就不提了?”
“规矩摆在那儿,臣妾不敢逾矩。”
顾夕瑶看著她。
钟沅的笑一直掛著,酒窝没动过,像是长在脸上的。
“司膳处挡你的那个宫女,叫什么?”
钟沅眨了一下眼。
“臣妾没留意名字。”
“你没留意。”
顾夕瑶搁下茶盏。
“那我帮你留意了,那个宫女叫银珠,司膳处灶房里排第三,永安二十四年进的宫,保举人是……”
她顿了一下。
“你父亲工部的同僚,段侍郎家的管事。”
钟沅脸上的酒窝慢慢收了。
殿里安静了两息。
“娘娘是觉得……”钟沅的声音轻了一截,“臣妾换厨子有別的意思?”
“有没有別的意思,你自己清楚。”
顾夕瑶从手边的册子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
钟沅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纸上只有三行字:银珠,永安二十四年入宫,段府管事保举,段侍郎,工部右侍郎,与钟沅之父钟尚书同部,银珠於五月初三至初五,三次经过翊坤宫后巷,每次停留不超过半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