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印在昨晚就用过了,她在册封詔书上端端正正盖了印,多一个字都没写。
午后,卫云裳来了。
她穿著全套的贵妃礼服,赭红底,金线绣凤,裙摆拖了三尺长,头上的凤冠是新打的,七尾翠翘,每走一步都在轻轻颤动。
进殿之前,她在门槛外停了一步。
上次来请安,她进门的第一个动作是扫视出口,这次她没有,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正殿的匾额,然后低头迈过门槛。
看匾额。
贵妃看皇后正殿的匾额,不是在看字,是在掂量自己离那个位置还有多远。
顾夕瑶坐在主位上,手边放著一盏没动的茶。
“臣妾卫氏,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卫云裳跪得標准,额头触地,停了三息才起来。
“坐。”
卫云裳谢了座,在圈椅上坐下。
果然,圈椅比太师椅舒服,她的肩膀不自觉鬆了半寸。
“礼服合身吗?”顾夕瑶问。
“合身,尚仪局的手艺极好。”
“凤冠重不重?”
卫云裳微微一顿。
“……不重。”
“不重就好。”顾夕瑶端起茶盏,揭了盖子没喝,“戴得住就多戴一阵,戴不住也別硬撑。”
这话明面上说凤冠,说的是什么,卫云裳听得出来。
她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一下。
“娘娘教诲,臣妾记下了。”
“不是教诲。”顾夕瑶放下茶盏,“你是聪明人,聪明人用不著別人教。”
卫云裳抬起头,看了顾夕瑶一眼。
那一眼里有试探、有防备,还有一丝很淡的不服气。
顾夕瑶看见了。
她没有在意。
“贵妃协理六宫,往后宫务上的事你要分担一些。”顾夕瑶把一份文册推过去,“这是这个月的用度明细,你先看看,有不懂的问尚宫局。”
卫云裳双手接过文册,低头翻了两页。
她翻得很快,目光在每一行数字上只停留片刻,但顾夕瑶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一个地方顿了一下。
永寿宫的开支那一栏。
赵氏搬去钟粹宫之后,永寿宫理应无人居住,但开支栏里仍有一笔“日常洒扫维护”的支出。
卫云裳没有问。
她合上文册,笑了笑:“臣妾回去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