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炭条,在手心写了一个字:“到。”
那人走到马厩门口,抬起头。
裴錚看见了他的脸。
五十来岁的面相,瘦削,颧骨高,眼窝深陷,下巴上有稀疏的胡茬,看上去就是一个干了一辈子苦力的老头。
但他的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一个养马杂役该有的。
马厩的管事迎出来,態度客气得过分,弓著腰把人往里面让。
“您就是陈望吧?徐大人交代过了,这边请。”
那人点了点头,跨过门槛的时候,右手隨意地搭在门框上。
裴錚的目光钉在他的左手上。
左手自然垂著,拇指完好。
但裴錚注意到,那只左手始终半握著拳,拇指没有完全伸展过。
他记下这个细节,丟下两文钱餛飩钱,起身离开。
巳时,密报送到坤寧宫。
顾夕瑶看完,把纸条递给面前的林翌。
林翌是辰时来坤寧宫的,说是来看承霽练字,实际上一直在等这封密报。
“来了。”林翌把纸条看完,搁在桌上。
“右脚有顿挫,左手半握拳。”顾夕瑶说,“是他。”
“嗯。”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殿外传来承霽背书的声音,稚嫩的嗓音一字一句念著《大学》,“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
顾夕瑶听了一会儿,开口说:“还有五天就是七月十五。”
“我知道。”
“常平进了马厩,离暗道入口不到二十步,他隨时可以下去。”
“他不会提前动。”林翌说,“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五天。”
顾夕瑶没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承霽端端正正坐在石桌前,赵安在旁边替他磨墨。
一个六岁的孩子,不知道有人花了二十年布了一盘棋,最后一步是衝著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