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封午时到的,常平上午去井边打了一次水,打水时左手扶桶沿,右手摇轆轤,动作自然,没有朝井底多看一眼,但裴錚注意到他打水回来的路线走的不是最短的那条,而是绕过了后院石板地。
那片石板地底下,就是暗道入口。
他没看,但他在量步数。
第三封申时到的,常平午后去马厩东面的料房领豆饼,遇见了马夫张顺,两个人没说话,甚至没对视,只是擦肩而过的时候,常平的左手在身侧张了一下,拇指朝內屈了屈。
张顺走过去之后,往料房门框上蹭了蹭右肩。
裴錚在密报最后写了四个字:“暗號已接。”
顾夕瑶把三封密报按时辰排在桌面上,看了很久。
常平入宫第二天就开始接头,但方式极其克制,不用语言,不用纸条,不用任何可以留下痕跡的东西,一个手势,一个蹭肩的动作,意思就传到了。
这是练了多少年才能做到的默契。
“娘娘,午膳备好了。”沈芷衣在门口报。
“让承霽过来了吗?”
“赵安带殿下已经到了,在花厅等著呢。”
顾夕瑶收好密报,起身去花厅,承霽坐在桌边,小腿还够不著地,正拿筷子夹桂花糕,夹了两次没夹住,第三次换了个角度,稳稳夹起来送进嘴里。
“母后。”他看见顾夕瑶,嘴里含著糕就要下地行礼。
“坐著吃。”顾夕瑶按住他肩膀,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著他的脸,六岁的孩子,眉眼已经有了林翌的轮廓,但比林翌多了一分柔和,那是她的。
顾夕瑶拿起筷子,给承霽碗里夹了一块蒸鱼。
“今天功课学到哪里了?”
“赵先生讲到治国必先齐其家。”承霽认真答,“可是儿臣有个地方不明白。”
“哪里?”
“先生说齐家要正心诚意,可是如果家里有人存心不正,怎么办?”
顾夕瑶夹菜的动作停了一息。
“那就先看清楚谁心不正。”她说,“看清楚了,再齐。”
承霽点点头,低头扒饭,把这个答案当成了寻常课业解答。
顾夕瑶没再说话。
午后,宋时瑶送来造册核查的最新匯总。
“御马监查完了,左手拇指异常者一人,马倌刘三,河间籍,入宫十一年,拇指关节错位,加上之前的十一人,全宫总计十二人。”
“司礼监呢?”
“乾净。”
顾夕瑶在册子上添了刘三的名字,全宫十二人。
宋时瑶犹豫了一下,“娘娘,还有一件事,今日核查到浣衣局的时候,有个宫女……不是左手的问题,是右脚。”
顾夕瑶抬头。
“浣衣局杂役,叫阿秀,安阳籍,入宫六年,右脚走路有轻微高低,不明显,但册子上没有记录过任何脚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