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落下一子,“等著。”
又半个时辰。
“章伯年开口了,认了谋反,但说自己不是主谋。”
顾夕瑶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谁是主谋?”
宋时瑶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是受人指使。”
“指使他的人是谁?”
“他没说名字,只说了一句话问问陛下,他那把龙椅,坐得安不安稳。”
顾夕瑶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站起来。
这是章伯年的招数,他不直接咬人,他拋出一个模糊的暗示,让满朝文武自己去猜。
“受人指使”四个字一出,所有人都会想是谁?是宗室?是外戚?还是更高的人?
章伯年要的不是翻案,是搅浑水。
水浑了,鱼就能活。
“还有呢?”顾夕瑶问。
“崔应廉当堂翻供,说自己是被屈打成招,之前的口供全是刑部逼的。”
顾夕瑶冷笑了一声。
果然。
章伯年和崔应廉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拋出“幕后主使”的烟雾弹,一个翻供动摇证据链的可信度。
如果是公开审理,这两招足以让朝堂炸锅。
但林翌选了密审。
殿內只有三司主官和皇帝本人,没有围观的百官,没有可以被煽动的舆论。
章伯年的戏,唱给了空气听。
顾夕瑶重新坐下,心里鬆了一口气,但只鬆了一半。
因为章伯年说的那句话,“问问陛下,他那把龙椅,坐得安不安稳”不像是隨口说的。
这句话里藏著东西。
申时,林翌的信到了。
“章伯年当堂攀咬宗室,点了靖王的名,说靖王曾许他事成后封异姓王,证据是一封书信,藏在章府密室夹墙中,已搜出,笔跡正在比对。”
靖王。
顾夕瑶的手指攥紧了信纸。
靖王是先帝的侄子,当今皇帝的堂兄,封地在西北,手握三千府兵。
如果这封信是真的……
不,即便是假的,章伯年能拿出这样一封信,就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这步棋。
他要把水搅到宗室里去。
顾夕瑶翻到信的背面,林翌又添了几行字。
“靖王去年进京述职时,確实与章伯年有过私宴,席间谈了什么无人知晓,朕已下旨,召靖王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