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
林翌转身往御书房走,顾夕瑶跟上。
身后是整座宫城初晨的喧囂,前面是等著被收拾的残局。
但这一刻,她不累了。
御书房里烧著沉水香,林翌坐在案后,面前摊著一张西北舆图,上面用硃笔圈了七八个点。
顾夕瑶进来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眼下的青色上停了两息,没说什么,只是把旁边的椅子往火盆边挪了挪。
“坐近些,外头风凉。”
顾夕瑶没客气,坐下后直接看向舆图,“韩昭的三千人驻在哪?”
“延州城北四十里,裴錚已经接管了指挥权。”林翌指了一个点,“靖王在延州的嫡系只剩八百府兵,群龙无首,翻不出浪。”
“那他回京是为了什么?”
“两个可能。”林翌靠回椅背,“一,他还不知道韩昭反了,以为回京能搅浑水,逼我让步,二,他已经知道了,回京是破釜沉舟,想在朝中拉拢宗室,把事情闹大。”
顾夕瑶想了想,“我倾向第一种。”
“为什么?”
“春杏传出去的假消息是三月底你才回京,靖王如果知道韩昭反了,第一反应应该是稳住延州,而不是往京城跑,他急著回来,说明他还以为自己有十天空窗期,想趁你不在把局面搅乱。”
林翌点头,“跟我判断一样。”
他从案上拿起一封摺子递过来,“这是靖王递给宗正寺的入京摺子,你看看措辞。”
顾夕瑶接过来扫了一遍。摺子写得恭敬至极,说自己“久未入京请安,心中惶恐”,又说“闻陛下圣体康泰,特来叩贺”,通篇没一个字出格。
“滴水不漏。”顾夕瑶把摺子放回去,“他带的那个幕僚沈知白,应该是替他润色的。”
“沈知白。”林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冷意,“章伯年死了,他的清客转投靖王,这条线我一直没断乾净。”
“你打算怎么处置靖王?”
林翌沉默了一会儿。
“杀不了。”他说,语气很平,“靖王是先帝嫡子,宗室里辈分最高的长辈,我若没有铁证就动他,宗室会炸锅,朝中清流也会反弹。”
“所以要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对。”林翌看著她,“让他进城。”
顾夕瑶挑眉。
“明天让內阁批覆摺子,准他入京。”林翌站起来走到窗前,“他在城外待了两天,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进城之后一定会有动作,我要的是他在京城里犯错,当著所有人的面犯错。”
“你要他主动跳出来。”
“他不跳,我就逼他跳。”林翌转过身,“韩昭归附的消息,我打算在他进城当天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