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盈艳喝了三五盏,初时只觉得这酒柔和融香,极好入口,结果没一会儿,那后劲竟异常厉害,一下便腾地反了起来。
甚至提前备的醒酒汤都没有用。
加上她原本就是前头已经喝过一轮再来的,就更是迷怔了。
她是个醉了也不省得自己醉的人,这一回醉了倒是没说胡话,只是痴痴笑。
手肘撑着桌面,细腕弯着,垂下的指慢弄着欲倒不倒的酒盏,唇瓣儿里模模糊糊地黏糊嘟囔。
容容在旁边斗眼鸡似的紧盯着。
在薛盈艳眉头皱将起来,忽地掏出帕子就往脸上作势要用力擦的当口,小丫头眼疾手快一把给摁住。
“娘子,娘子?”容容声音不压着,“姑奶奶那边还等着您再回去呢。”
薛盈艳双眼都水蒙了:“嗯……啊?”
容容把她半扶着:“娘子,咱们该回去啦。”
说完这句,又朝桌上的杨香婆和婢女们告罪。
而桌上其余人此时也都有不轻的醺意了,当然也没功夫挽留她。
容容顺利将薛盈艳扶出了杨香婆院子。
未曾想这把可是吃力。
小丫头想着得赶快将自家不靠谱的娘子给扶回她们自己的院子里。
然而杨香婆的院子在制香司这边,离她们住的院子有好一段脚程,一时半会儿轻易到不了。
偏偏她扶人的费着吃奶的劲,被扶的却半点不老实。
薛盈艳半边身子耷拉在容容身上,无骨的软蛇一样,一会儿脚步一扭就要往旁边飞,一会儿不知为何,突然笑得花枝乱颤,手一动就给小丫头怀里塞吊钱、塞完还捧住小丫头的脸蛋印几个瓷实的香章,活像个寻欢作乐的纨绔。
歪歪扭扭朝前走出一段后,猛地又身子一转,径直往草丛里冲,嘴里还乱七八糟叫着“到家了”、“扶我上床”、“快给我脱了衣裳,热死了人了”……
大冷的天,容容出了满头大汗,薛盈艳倒是越闹越精神,仿佛今夜喝的那些酒不是酒,是补气生血的仙丹妙药似的。
如此折腾了好半会儿,主仆俩才勉强拉扯着走到制香司前头。
容容把再一次要上墙的自家娘子给抓回来抱住,扭头看着制香司不曾上锁的院门,眼珠子转了两轮。
制香司里有数间偏厢房,平日里司里的其他人出去各个院子楼阁熏香换香、或是有旁的事,留下来守院子的人能在厢房里午憩片刻。
薛盈艳和容容来的时日短,每每做事都要跟着去,故而她们虽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却从未得用过,只是刚来时,制香司的大丫鬟引着她们认地方时,指给她们看了一回。
现下竟正好派上了用场。
“娘子,娘子!”容容咬着牙一边把她往里拖,一边说,“咱们进去睡,进去睡!”
“……喔?”薛盈艳双眼发直,娇娆地一扭头,身段比柳枝还软,就是险些整条儿地软到地上去,
“去,去哪?进去,睡哪儿……?”
容容推开院门,把她扶进去:“里头就是寝屋啊,咱们进去再睡,娘子,抬脚……”
按着记忆先寻摸到堂屋,把烛火点上。
制香司院子不是陌生地方,一到这里,薛盈艳似乎觉得安全了,竟也不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