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容大松一口气,先把她安置在椅子上,然后到拎了拎桌上的水壶和茶壶。
水壶分量不轻,里头还有烧开了不曾用的水,只是冷了,茶壶里还有半壶冷茶。
容容倒了一些在帕子上,帕子浸透了,拿去给歪倚在椅上的薛盈艳擦脸。
这一擦擦得用力,没一会儿就把她脸上的粉给抹掉了,露出张昏暗光下依旧似玉生光的脸蛋,肤理如雪白细。
但此刻薛盈艳的脸颊上却一片飞红,粉晕了桃腮,水朦了美眸,乌云样的发髻也挽得乱了。
寻常她喝醉了酒,洗把脸就能好不少,可今日喝得实在是太多,容容给她擦了脸和颈子,又让她含吐茶和水漱口,直将那剩下的冷水冷茶都用尽了,却都不见她醒酒。
没一会儿,甚至歪在了椅子上,一副快要睡过去的模样。
“容容,容容……”她快哭出来一样,低着头委屈地嘟嘟囔囔,“困煞我了,要困死了……”
容容拿她半点没法子,只好把她扶起来出了堂屋,随便选了间偏房,小心翼翼撞开了房门。
这间厢房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床也有被也有,地上还有火盆、一旁堆着待烧的炭火,柜子上放着火折子。
容容手脚麻利,很快把薛盈艳安置好。
抹着额头的汗,对着床上一倒下去就睡熟的人,瓮声瓮气:
“娘子您在这儿先睡会儿,我去给您找解酒汤,这回拿海碗装的!”
说罢就蹬蹬跑了出去,走前还不忘闭紧了房门。
薛盈艳抱着被子,已经沉进黑甜乡里,什么也听不见。
整座制香司院子阒然无声,静寂得只剩下窗外雪落的声音。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那炭火烧了半盆,床上原本睡得一动不动的人,兀地在被中辗转反侧起来。
被里的妇人似是嘤咛似是梦语,胡乱叫了几声,却没有人应。
未得几时,她摇摇晃晃地撑身坐了起来,罗衫不整,青丝軃乱,陷着半边柔软腰肢。
素手穿拂乌发几轮,眼前却是昏的,脑袋也迷糊。
转首或高或低叫了几声容容,却毫无回应。
“有人吗?有人吗——”又扯高了喊,还是死寂。
薛盈艳扯着床帐下了地,厢房里只留了一根烛,能亮照的地方不过方寸,但她也看出这里不是她的屋子。
陌生的房里黑漆漆的,窗外亦是泼墨一样的黑天。
这样的地方怎么能久呆?
薛盈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脑袋晃悠地乱点,咕咕哝哝:“……得走,回去……”
将绣鞋给穿起来,随手拿了一旁的斗篷裹紧了自个儿,跌撞到房门前。
脚尖儿一顶,房门便开了,刺骨的寒风灌进来,她不及防被吹得打了好几个哆嗦。
这风半好半坏,好是在,让她散漫的意识紧实了几分;
坏是在,醉了酒的人所思所想和平常人哪里能一样,有的喝醉了还认牛当爹妈,平日里不该为的事脑热一上头也就全做了,便如现下这般——
薛盈艳出了房门,就醉着糊里糊涂想离了这里后要往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