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看了御幽一眼。御幽没有替他回答的意思,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看远处的红绿灯。
“城西。”墨羽说,“白先生的古董店楼上。”
“白泽?”灵瑶问。
墨羽点了点头。
灵瑶没有再问。城西到这里,坐公交要四十分钟。换乘一次,等车的时间不算,光在路上就要四十分钟。墨羽每天放学后跟着御幽走回公寓,然后再坐车回去,来回将近两个小时。如果堵车,可能要两个半小时。
御幽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放慢了半步,让墨羽走到她旁边。
“你不用每天跟。”她说,“我又不会跑。”
墨羽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脚步没有停,但节奏乱了一下——左脚落地时比之前重了一点,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
御幽没有说话。她的尾巴在裙子下面轻轻摆了一下——不是不安,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负担,而是……被需要。
灵瑶在旁边喝牛奶,目光在御幽和墨羽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她的帆布鞋是白色的,但鞋头已经蹭黑了,是来学校第一天弄脏的。她没有擦。
走到御幽公寓楼下的时候,御幽停下来。
“你回去吧。”她对墨羽说,“明天不用来了。”
墨羽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
“周一早上在校门口等。”御幽说完,转身上楼。她的步伐很快,三步就上了一级台阶,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墨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楼道里的灯没有亮——御幽不需要灯,但墨羽注意到,三楼拐角处的声控灯因为她的脚步声亮了一下,然后又灭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松开了。
“她说的是‘不用每天跟’,不是‘不用来’。”灵瑶还站在楼下,没有跟御幽上去。她把牛奶瓶里的最后一口喝完,把空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瓶底撞到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周一早上在校门口等,”灵瑶转过身,看着墨羽,“意思是周末不用来。”
墨羽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被理解了”的光。
“你为什么要解释?”他问。
灵瑶歪了歪头,深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天光。她的嘴唇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我懂”的表情。
“因为你看起来快哭了。”
她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从楼梯扶手的缝隙中往下看了一眼。
墨羽还站在原地。他抬起头,看着四楼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后面放下。
墨羽站了很久。他的影子在地上慢慢地移动,从西边移到了北边。阳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后背上。
然后他转身,往公交站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左脚落地时比右脚轻,身体微微向□□斜。他的背影在巷口消失了。
御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冥府律法,但没有在抄。
她在想墨羽的眼睛。
深灰色,竖瞳——和她的猫瞳一样。那是幽冥猫妖的血脉特征,但墨羽的竖瞳比她的更明显,说明他的封印程度比她低,或者说,他的血脉比她的更纯。他的竖瞳在阳光下会收缩成一条细线,和猫一模一样。御幽的竖瞳只有在情绪波动或战斗时才会出现,平时是圆形的。
他不是“旧部遗孤”那么简单。
御幽在脑海中调出父亲亲卫队的资料——冥府档案中只有寥寥数行:全员战死,无人生还。但墨羽活下来了。被白泽养大,一直在找她。为什么?他的父亲是亲卫队长,战死之前,有没有可能把什么秘密托付给了他?还是说,墨羽本身就是那个“秘密”?
御幽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白泽。然后划掉了。不是不需要思考,而是现在信息太少,想也没用。白泽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他见过的人、知道的事,比冥府档案室里所有的卷宗加起来都多。他不会轻易透露任何信息。每次去问他,他给的答案都像是经过计算的——不多不少,刚好够你用,但不够你彻底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