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屋子。灵瑶和墨羽跟在后面。
院子里,石榴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树皮是灰褐色的,裂纹很深,像是老人的手背。御幽停下来,抬头看着那棵树的顶端。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光斑在她的眉毛和鼻梁上跳动。
“白泽跟你说什么了?”灵瑶问。
“很多。”御幽说,“但有一件事是关于你的。”
灵瑶看着她。
“关于我?”
“你的封印。”御幽说,“是涂山家加上的。你的亲生父母。”
灵瑶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她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颜色变深了一点,像是湖水的颜色被搅浑了,泥沙从底部翻上来,水面变得浑浊。
“我知道。”她说。
御幽看着她。灵瑶的嘴角微微向下,不是难过,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了但不想说”的平静。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灵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没有风的湖面,“我从来不是‘流放的公主’。我是被关进去的。涂山家不想要一个暗夜系的皇脉继承者,所以他们把我封印了,送到人界,让我自生自灭。”
御幽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灵瑶的手指。只有一秒,像是在说“我听到了”。
灵瑶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碰过的手指。御幽的指尖是凉的,和她自己的体温不一样。她把手缩进口袋里,攥了攥,又松开。
“走吧。”她说。
三个人走出巷子。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影子缩成了脚下的一小团。御幽走在中间,灵瑶在左边,墨羽在右边。
“墨羽。”御幽忽然说。
“嗯。”
“白泽说,你的父亲是亲卫队长。”
墨羽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
“他战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墨羽沉默了很久。他们走出了巷子,走到了公交站。公交车还没有来,站台上只有他们三个。
“有。”墨羽说,“他说,保护好少主。”
御幽看着前方。公路在阳光下泛着白光,远处的红绿灯在闪烁。
“你做到了。”她说。
墨羽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张收银条,纸已经被他的汗浸湿了,上面的字迹模糊成了一团。
公交车来了。三个人上车,坐在最后一排。御幽靠窗,灵瑶在中间,墨羽靠过道。
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回开。灵瑶闭着眼睛,头靠在御幽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御幽的下巴,痒痒的。御幽没有躲,也没有动。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倒退的风景——行道树、路灯、广告牌、行人。每一个画面都被她的过目不忘刻进了记忆里。
但此刻,她记住的不是风景。
是灵瑶靠在她肩膀上的重量。
很轻。
但不舍得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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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