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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黄昏（第1页）

周日晚上，御幽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是灰色的雾气，雾气很浓，像是被人用筛子筛过的灰烬，细密地悬浮在空气中。脚下是黑色的土地，土地是松软的，踩上去会陷进去一点点，像是踩在刚下过雨的泥地上。远处有一个人影，背对着她，黑色长发在风中飘动。风是从她背后吹来的，把那个人的头发吹得向前飘，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御幽想走过去，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不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而是地面本身在拒绝她——每抬一次脚，泥土就会从脚踝处涌上来，把她的脚裹住。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

是母亲。冥司幽兰。

她的脸比御幽记忆中清晰得多——深灰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嘴唇很薄，嘴角微微向下，像是天生不爱笑。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

她看着御幽，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御幽想喊她，嗓子发不出声音。不是嗓子哑了，而是空气太重了，声带振动不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也在动，但声音被雾气吞没了。

母亲的身影越来越远，雾气吞没了她。先吞没的是她的脚，然后是她的腰，然后是她的肩膀，最后是她的脸。她的嘴唇还在动，但御幽已经看不清了。

御幽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水渍在月光中显得斑驳，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墨画。猫尾缠在手腕上，尾尖微微颤抖，白毛在她的皮肤上扫来扫去。她的心跳很快，呼吸急促——这是她极少有的状态。她的心跳平时只有每分钟五十几下，现在至少八十。她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下面涌动，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

她深吸一口气，让心跳慢下来。

三秒后，心跳恢复正常。

她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凉意顺着食道往下走，像一条冰线。她把杯子放下，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屏幕的蓝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睡不着了。

御幽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老旧的木头，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台灯的灯泡是暖黄色的，光晕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半圆。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支“月隐”笔，放在桌上。白色的笔杆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笔尖的银色在光线下像是液态的，缓缓流动。

她没有打开笔帽，只是看着它。

母亲的声音还在她脑海里回荡。不是梦里的声音——梦里的声音是无声的。是上一次，“月隐”笔在纸上写出“幽”字时，她听到的那个声音。

“幽儿，不要怕。”

御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她不是怕。她是……不甘心。不甘心母亲被囚在仙界，不甘心父亲沉睡在墟境，不甘心自己体内有三道封印，连自己的血脉都无法掌控。

但她知道，不甘心没有用。只有变强，才有资格不甘心。

她收起“月隐”，拿出冥府律法，翻到第三百一十条。笔尖落在纸上，墨水从笔尖渗出来，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开始抄写。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有重量，落在纸上，像是刻进去的。

周一早上，御幽到校门口的时候，墨羽已经在了。

他手里提着三瓶牛奶，但今天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三个饭团。纸袋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便利店的名字，边角被牛奶瓶的水珠洇湿了一小块，变成半透明的。

“你做的？”灵瑶问。

“买的。”墨羽说。

灵瑶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饭团是三角形的，海苔包在外面，她咬下去的时候海苔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什么馅的？”

“肉松。”

“御幽不吃海苔。”

“这个没有海苔。”墨羽说，“我让老板单独包的。”

灵瑶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她把手里的饭团翻过来看了看——果然没有海苔，白色的米饭直接露在外面，上面撒了几粒黑芝麻。

她没有再说话。

三个人一起走进校门。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御幽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灵瑶问。

御幽没有回答。她的耳朵——那只隐藏在短发下的猫耳——竖了起来。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气息。不属于人类，不属于妖，不属于冥府。

是杀意。

很淡，很远，但确凿无疑。像是有人在远处磨刀，声音不大，但刀刃和磨石摩擦时发出的那种细密的、让人后脊发凉的声音，她不会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