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幽的小公寓在四楼,没有电梯。
楼梯间的灯坏了两盏,剩下那盏每隔几秒就闪一下,像一只正在眨眼的昏黄眼睛。御幽走楼梯从来不需要灯——幽冥猫妖的夜视能力即使在封印状态下也比普通人强得多。她能看清每一级台阶上的裂缝,墙角的水渍,以及上周有人吐在楼梯拐角的那摊已经干涸的污渍。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锁上。
三道锁,不是因为她怕小偷,而是因为她需要“被锁在里面”的安全感。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卫生间只能转身。家具不多——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张折叠餐桌,两把椅子。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没有装饰品。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母亲留给她的,上面只有一个字:“藏”。
书桌上,除了课本和卷子,还摞着几本厚册子——《冥府律法全编》《判官笔法入门》《古冥府语词典》《青丘秘录》。后两本是她从冥府资料室借来的,用多国语言对照学习。她的英语、古冥府语、青丘古语都已经达到了流畅阅读的水平,但仍在精进。
御幽放下书包,脱掉校服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然后她闭上眼睛,放松。
脊椎末端的封印微微发热。一条黑色的尾巴从尾椎骨的位置滑出来,毛茸茸的,蓬松得像一把黑色的大刷子。尾尖有一小撮白毛,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
猫尾左右摆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安全”。
御幽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尾巴尖微微翘起,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她没有回应。
但她伸出手,用手指梳了梳尾巴上的毛。
从根部到尖端,一下、两下、三下。尾巴在她手里微微颤抖——不是疼,是舒服。猫妖的尾巴非常敏感,梳理尾巴是她们自我安慰的方式。御幽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一盒牛奶,两个鸡蛋,半棵白菜,一袋速冻水饺,以及一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辣椒酱。她把牛奶拿出来,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热了一分钟。
等待牛奶加热的时候,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路灯亮着,街上没有人。
那个身影没有出现。
御幽放下窗帘,回到厨房,拿出热好的牛奶,走到书桌前坐下。她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猫尾从椅子边缘垂下来,尾尖轻轻点着地板。
一道,两道,三道。
她做题的速度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公式和数字在脑海里自动排列组合,像冥府的亡魂按照既定路线走向忘川。遇到难题时,她也不会停顿——她的思维像一张精密的网,能在几秒内捕捉到所有可能的解题路径,然后选出最优解。
做到第五道题的时候,她的笔停了。
不是因为不会。
而是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但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
正在上楼梯。
御幽的猫尾瞬间绷直,尾尖的白毛炸开。她的瞳孔从圆形变成竖瞳,然后又变回来。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可能是邻居,可能是楼上的住户,不一定来找她的。
脚步声在三楼停了。
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御幽的尾巴慢慢放下来。
她继续做题,但注意力已经不在题目上了。她的耳朵——那对隐藏在黑色短发下的猫耳——竖了起来,捕捉着公寓楼里的每一个声音。楼上的夫妻在吵架,内容是关于水电费。隔壁的老人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戏曲频道。楼下的年轻妈妈在哄孩子睡觉,哼着走调的摇篮曲。
一切正常。
御幽的猫耳慢慢放平。
她写完最后一道题,把卷子合上,从书包里拿出另一本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