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的沉香味道涌出来,混着股说不清的腥甜味。
萧策往里看了一眼。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手里攥着个罗盘。他的脸很安详,像是睡着了,皮肤甚至还有点弹性,不像死了五年的样子。
但让萧策浑身发冷的,是他的胸口。
那里插着一根管子。
不是氧气管,是一根透明的软管,一头连着他的胸口,另一头伸进棺材底部的淤泥里。管子里流着红色的液体,像是血,又像是某种培养液。
而在他的脖子后面,贴着一枚铜钱。
和辰爻给萧策的那枚一模一样,正面刻着“爻”字,背面是空的。
铜钱上缠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金线,金线另一端连着棺材壁上的饕餮纹。那些纹路正在缓缓流动,把铜钱里的东西,一点点输进陆霜的身体里。
“他在‘吃’煞气。”守夜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来,带着点颤抖,“陆霜用自己的身体当容器,把湖底的煞气吸进去,再通过那根管子排进棺材底的淤泥里。那淤泥里埋着三百个童男童女的生桩,煞气进去,就被生桩吸收了。”
萧策的手抖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余三爷为什么说“这湖不是湖,是口锅”。
陆霜把自己变成了锅里的勺子,一直在搅着这锅“汤”,不让它溢出来。
但现在,勺子快要断了。
那根透明管子里的红色液体,流得越来越慢。陆霜的脸色也开始发青,像是缺氧一样。
“普罗米修斯集团的人在钻井,就是为了打断这根管子。”萧策说,“他们想逼陆霜出来,或者……让他死在里面。”
“对。”守夜说,“所以我们要在他断气之前,把棺材移走。移到岸上的‘镇龙台’,那里有完整的生桩阵列,能继续吸收煞气。”
“怎么移?”萧策问,“这棺材至少有两吨重。”
“不用你移。”守夜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涩,“辰爻,该你了。”
一直趴在船舷上抽搐的辰爻,忽然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她伸手扯掉潜水服上缠着的红雾,从腰间摸出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乌篷船的船底忽然打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气囊。
气囊迅速充气,把整艘船托了起来。棺材跟着船一起上浮,撞破了水面,带起一大片水花。
萧策跟着浮出水面,刚摘下呼吸器,就听见一阵引擎声。
三艘黑色的快艇从雾里冲出来,船身上印着个白色的“爻”字。每艘快艇上都站着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手里拿着绳索和吊机。
他们动作极快,不到五分钟就把棺材固定在吊机上,开始往岸边拖。
辰爻游到萧策身边,抹了把脸上的水:“愣着干嘛?上岸。”
萧策看着她:“你刚才……”
“刚才那是‘煞气入体’的正常反应。”辰爻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我在边境排雷的时候,比这邪乎的东西见多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鬼。”
她跳上快艇,朝萧策伸出手:“上来。守夜先生在岸上等你,有些事,他得当面跟你说。”
萧策握住她的手,借力跳上快艇。
快艇调头,朝着吴城镇的方向开去。
萧策回头看了一眼湖面。
那艘倒扣的青铜船还沉在水底,船底的洞口像只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而湖面上的红光,似乎淡了一些。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陆霜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而那根被打断的钻杆,就像一根扎进血管里的针,随时会让这锅“汤”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