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余三爷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提着盏马灯。看见棺材,他的手抖了一下,马灯掉在地上,玻璃罩摔得粉碎。
“这……这是陆所长的棺材?”他声音发颤,像是见了鬼。
守夜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过来。他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腿上盖着条厚毯子,手里还是拄着那根拐杖。
“余三,好久不见。”他说。
余三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守夜磕了个头:“守先生,您还活着……”
“活着。”守夜说,“但快死了。陆霜替我挡了五年煞气,现在轮到我了。”
他转过头,看向萧策:“萧策,陆霜是你师父。这口棺材,得你来守。”
萧策没说话。她走到棺材边,伸手摸了摸棺材盖。
木头是温的。
像是里面的人还活着,还在呼吸。
“我怎么守?”她问。
守夜从怀里掏出个笔记本,递给萧策:“这是陆霜五年的记录。他每天都会在棺材里写日记,记下水眼的变化,还有煞气的流动规律。你得接着写,直到找到补上水眼的方法。”
萧策接过笔记本。
牛皮纸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山河。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陆霜的字迹,写着: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二日,晴。水眼流速加快,每日需吸纳煞气三升。今日梦见萧策,她长大了,该回来了。
萧策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尖冰凉。
她忽然明白,陆霜不是失踪。
他是在等她。
等她回来,接过这根搅动“山河”的勺子。
“好。”她说,“我守。”
守夜笑了,这次笑得很欣慰:“那就从今天开始。辰爻会留在你身边,她是‘清道夫’的执爻人,负责保护你。陈默……”
他看向蹲在角落抽烟的陈默:“你负责开车,顺便看着点这两个丫头,别让她们把自己作死了。”
陈默手一抖,烟头掉在□□上,烫得他嗷一嗓子跳起来:“我?我就一开车的,凭啥让我看她们?”
“凭你命硬。”守夜说,“五年前陆霜下湖,你是唯一活着上来的人。你的八字属土,能镇得住这湖边的邪气。”
陈默不说话了。他看了看萧策,又看了看辰爻,最后骂了句脏话,把烟头踩灭:“行,算我倒霉。”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吴城镇的吊脚楼里,亮起了几盏灯。
萧策坐在棺材旁边,手里捏着那本《山河》笔记。辰爻靠在门框上,手里擦着那把折叠铲,铲刃上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冷硬。
陈默在院子里生火,煮姜汤。火光映在他脸上,驱散了点湖边的寒气。
萧策翻开笔记的第二页。
上面画着一幅图。
是鄱阳湖的水系图,但在湖心的位置,标着一个红色的叉。叉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此处非湖,乃古蜀国祭坛。水眼之下,有城。
城。
萧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那艘青铜船,船身上的饕餮纹,还有古蜀国的镇魂铃。
原来湖底下,真的有一座城。
一座被水淹了三千年,却一直活着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