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派来的?”谢无妄突然问,工兵铲悄悄绕到那人侧面。
“没人派我。”那人摇摇头,“我自己就是雇主。我花了大价钱请守夜人找这艘船,又请了‘清道夫’清理码头,就是为了等今天。蜀王醒来的时候,地脉会打开一条路,我要进去拿一样东西。”
他说着,突然松手。
金属杆带着竹简掉进船舱中央的青铜鼎里。
“不好!”萧策扑过去。
但晚了。
摸金钉掉进鼎底的瞬间,鼎里突然喷出一股黑烟。黑烟里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像是沙尘,却又闪着光。
“这是‘梦尘’。”那人倒挂在天花板上,笑得疯狂,“古蜀人做梦用的燃料。现在,梦要醒了。”
船身猛地一震。
这一次不是倾斜,而是上浮。
青铜船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着,迅速冲出水面。湖水从船舷两侧退去,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湖底。
而湖底根本不是泥沙。
那是一座城。
一座用青铜铸造的城。
城墙足有十米高,上面刻满了和船身一样的浮雕。城门紧闭,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里面烧着火。城墙上站着密密麻麻的身影,穿着青铜铠甲,手里举着长戈,正齐刷刷地抬头看着船。
“欢迎来到古蜀国。”那人轻声说,“或者说,欢迎来到蜀王的梦里。”
船稳稳地停在了城门前。
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青铜铸造的宫殿,屋顶上盘着巨大的青铜蛇。街道尽头是一座高台,台上立着一棵青铜树,树上挂着无数个铜铃,风一吹,铃声清脆,却让人心里发毛。
“走吧。”那人从天花板上跳下来,落地无声,“蜀王在等我们。”
谢无妄看了看萧策,又看了看那座诡异的青铜城,忽然笑了:“有点意思。陆霜当年没走完的路,咱们替他走完了。”
萧策没说话。她捡起地上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刚才那道黑烟留下的痕迹,正在慢慢变黑。
她知道,这一趟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但她更知道,陆霜被困在湖底五年,一定留下了什么东西。
“辰爻,还能走吗?”她问。
辰爻已经修好了外骨骼支架的一条腿,虽然动作还有点僵,但勉强能站:“死不了。老板,这地方看着就不对劲,咱们真进去?”
“进去。”萧策率先走向舱门,“陆老师在下面等了五年,不能让他白等。”
三人走下青铜船,踏上古蜀国的街道。
脚下的地砖是青铜铸的,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街道两旁的宫殿门窗紧闭,窗户纸上画着奇怪的眼睛,像是在盯着他们。
那个穿雨衣的人走在前面,手里转着摸金钉,嘴里哼着一首古怪的歌谣。歌谣的调子很老,像是古蜀语的发音,听不懂词,却让人心里发慌。
走到青铜树下时,那人停下了。
青铜树足有二十米高,树干上刻满了人脸,每张脸都在笑。树顶上挂着个巨大的铜铃,铃舌是一根人骨。
“到了。”那人指着树下的一个石台,“蜀王就在这下面。”
石台中间有个洞,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怎么下去?”谢无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