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说,这书里记了怎么打结能解厄。”她语速很快,“但没说怎么打结能‘补天’。”
“补天?”谢无妄乐了,“你当自己是女娲啊?”
“不是补天,是补地脉。”萧策盯着那本经书,“龙脉被挖空了,地气漏了,得用东西堵住。这经书最后一页有个‘镇地符’,不是画在纸上的,是打在地上的结。”
她说完,忽然把书往地上一扔,双手掐了个诀,手指翻飞,竟然扯着那根红绳,在地上打起了结。
红绳在她手里像条活蛇,几下就缠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那图案不像中国结,倒像是个缩小的八卦,但中间多了个十字,像是把什么东西锁在了里面。
“谢无妄,把你那信号弹再打一个!”萧策头也不抬。
谢无妄二话不说,又是一枪。
红光落下的瞬间,萧策猛地一拍地面。
那个红绳结像是活了过来,顺着地面钻进了土里。紧接着,脚下的大地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
那些正在往上爬的灰影,突然停住了。
它们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纷纷转过身,排着队往坑里跳。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似的,不一会儿就把那个坑填平了。
白烟散了,风也停了。
地上只剩下那个红绳结,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被抽干了颜色。
苏晓走过去,捡起那本《正一威仪经》。
书页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原本画着的那个“镇地符”,此刻竟然淡了不少,像是被人擦过一样。
“这招叫‘借煞补脉’。”萧策脸色有点白,显然是累着了,“把地底下乱跑的阴气聚起来,填回那个被挖空的窟窿里。但这只是治标,那个坑还在,过几年还得漏。”
谢无妄走到坑边,往里面看了看。
坑底铺了一层厚厚的白灰,中间立着块小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
“禁采”。
字迹很新,像是刚刻上去的。
“这是谁刻的?”苏晓问。
“不知道。”萧策把红绳解下来,重新缠在刀柄上,“可能是当年的灰户,也可能是后来的道士。但这碑立了几百年,还是没挡住人挖矿。直到今天,这坑还在漏气。”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影。
“林教授说,文脉隐在山水里。但他没说,这山水底下,还埋着多少这种‘坑’。婺源龙脉保卫战打了六十四年,熬走了五个知县,最后也没彻底禁住烧灰。因为老百姓要吃饭,朝廷要收税,这龙脉在生存面前,就是个屁。”
谢无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所以咱们这趟,不是来旅游的,是来‘填坑’的?”
“算是吧。”萧策背上吉他包,“林教授把这本书给我,不是让我学怎么画符,是让我知道这坑在哪。他回台湾继续搞他的田野调查,咱们在大陆,把这些漏气的坑一个个堵上。”
苏晓翻开笔记本,借着月光写下:
“今晚在大上清宫遗址,看见了一场四百年前的战争。不是刀枪相见,是笔和灰的较量。士绅的笔写不下禁令,灰户的锄头挖不断龙脉。最后留下的,只有这个填满了骨灰的坑,和一块‘禁采’的碑。我们以为自己在冒险,其实是在给历史擦屁股。但擦干净了,路才能走得远。”
写完,她抬头看向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下一站去哪?”谢无妄问。
萧策从兜里掏出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
“婺源。”她说,“程世法当年说龙脉被挖断的地方,叫船草岭。那里现在是个景区,但导游不知道,景区那里,还埋着个没填上的坑。”
她收起地图,迎着晨风往前走。
“走吧,去保卫龙脉。”
晨光里,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身后的废墟渐渐隐在雾里,只有那块“禁采”的石碑,在草丛里露出个角,像是个沉默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