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老师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手里提着一根枣木棍。他身后站着十几个老街坊,没人说话,没人动手,只是静静地堵在那里。他们脸上的皱纹在幽光里深得像沟壑,眼神浑浊却坚定,像是一排沉默的界碑。
“各位老板,”欧阳老师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老木头,“这地方阴气重,出去了,容易撞邪。”
白大褂们刹住脚步,惊恐地看着这群老人。他们不怕枪,不怕刀,却怕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这片土地的压迫感。
萧策就在这时走进了车间。
她没有拔刀,只是解开了战术包的扣子。听雷出鞘的瞬间,没有寒光,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寂静。
她走到玻璃巨罐前,刀尖轻轻点在罐壁上。
手腕一抖。
“嗡——”
一声清越的刀鸣,如同一滴水落入深潭,涟漪瞬间扩散。
这不是震动,这是共振。
听雷的刀身与罐中的铁柱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铁柱像是听到了故乡的召唤,在液体中猛然苏醒。它挣断了电极线,像一条黑色的狂龙,狠狠撞向罐壁。
“哗啦!”
玻璃巨罐轰然崩碎。
淡绿色的液体倾泻而下,混着铁锈的腥气漫过脚踝。那截铁柱滚落在地,砸出一个深坑,最后停在阿满脚边。铁柱表面的锈迹在刚才的撞击中剥落,露出底下黑沉沉的陨铁本体,上面的纹路在幽光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泽,与阿满手中陶埙上的兽面纹,竟如出一辙。
阿满单手提起那根比他整个人还重的铁柱,扛在肩上。他的脸被溅射的粘液打湿,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像个刚打完胜仗的小阎王。
“走。”萧策收刀。
刀锋归鞘,发出一声脆响,切断了车间里所有的嘈杂。
服务器机柜还在冒烟,火花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那些怪物失去了铁砂泥的支撑,瘫软在地上,化作一滩滩黑水。白大褂们被老街坊们驱赶着,排着队走进黑暗的排污渠,背影佝偻,像是一群被抽走了魂的傀儡。
……
天快亮的时候,赣江上的雾散了。
肉联厂的烟囱不再吐着黑烟,那根巨大的卫星天线被拆了下来,像具尸体一样扔在江滩上,等着生锈。
程老大的船停在老码头。船炉上的瓦罐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酒的醇香混着姜丝的味道,把江面上残留的福尔马林味冲得干干净净。
欧阳老师把那截铁柱重新沉进了江心。
“它属于这儿。”老头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涟漪一圈圈散去,“许真君锁蛟,锁的不是铁,是这方水土的脾气。只要人还在,根还在,这江底下就翻不了天。”
阿满坐在船头,手里转着那个陶埙。埙孔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的血迹,像是一只未闭合的眼睛。
“萧姐姐,”他仰起头,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稚气照得透亮,“刚才那一嗓子,是我爷爷教我的‘唤魂调’。他说以前唱傩戏,吹这个能请神。刚才那些怪物,是不是被神吃了?”
萧策坐在船尾,正在擦拭听雷。
刀身擦得雪亮,映出她那双平静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她把刀插回鞘里,动作轻柔。
“没神。”她说,“是它们自己把自己吃空了。”
她从兜里摸出一个U盘,抛给阿满。
“拿着。里面是肉联厂的账本和名单。以后要是再看见有人往江边运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就拍下来,存进去。”
阿满接住U盘,紧紧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