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听雷呢?”他问,“它不响了吗?”
萧策摸了摸腰间的刀鞘。
听雷很安静,像是一块沉睡的石头。
“它累了。”萧策说,“让它睡会儿。”
船靠岸时,太阳正好跳出江面。
滕王阁的琉璃瓦被镀上了一层金,江鸥在水面上掠过,翅膀尖儿挑着碎金。岸边早点摊的蒸汽升腾起来,混着炸油条的香气,把整个南昌城熏得暖烘烘的。
苏晓站在码头上,看着萧策的背影。
萧策脱掉了那身黑色的战术服,换了件宽松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听雷被装进那个黑色的包里,背在身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乍一看,她就像个刚结束通宵排练的乐手,带着一身未散的倦意,走进这滚滚红尘。
“走了。”她冲苏晓挥了挥手,没回头。
“去哪?”
“吃拌粉。”萧策的声音融进晨风里,“多放点萝卜干,要脆的。”
谢无妄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兜里,步子晃得像个闲散的二流子:“我请客,加个卤蛋。”
苏晓笑了。
她举起相机,对着这三个人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取景器里,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萧策走在中间,背挺得笔直;谢无妄吊儿郎当地晃着;阿满追在后面,手里的陶埙在风里一晃一晃。
背景是滚滚东去的赣江水,和那座站了一千多年、看惯了兴亡的滕王阁。
没有爆炸,没有追杀,没有那些惊心动魄的搏杀。
只有清晨的烟火气,和一碗热腾腾的拌粉。
苏晓低头看着相机屏幕。这张照片,她不打算发在网上,也不打算拿去参展。
她想把它洗出来,装进相框,挂在自己工作室最显眼的地方。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那场关于“普罗米修斯”的冒险是怎么结束的。
她就指指这张照片,说:
“你看,那天早上的阳光,特别好。”
而听雷,就静静地躺在那里,陪着萧策走进那片熙熙攘攘的早点摊。
刀鞘里没有震动,没有嗡鸣。
它知道,这江西的水,暂时稳了。
至于下次什么时候再响?
等风来,等浪起,等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再来踩这片土地的底线。
在那之前,它就是把普通的刀。
沾的不是鲜血,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