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金栀慢慢消化着这一切,跟着女孩来到窗边。女孩拉开了窗帘布,窗外的世界终于映入眼帘。
外面是一片修剪得极整齐的热带园林,棕榈树高耸入云,落日的霞光照映在浓郁艳丽的橙红色花圃上。
园林静谧,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尽头露出一片白色建筑群,线条极简,巨大的落地窗析出暖黄色的灯光。
远处是海,碧蓝的水面被割开一道道不规则的薄荷绿,大海成了一盘透明的渐变色果冻。
在颜色瑰丽的海面与精心打造的植被景观之间,被漆成雪色的停机坪悬在草地中央,亮如白昼。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美不胜收,祝金栀看得头更疼了。
她叹了口气,回过头,看向女孩:“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我想打个电话,给我的家人朋友。”
女孩再一次摇头:“岛上的网络有限制,只有客人用的那部分网络才能和岛外联络。我们想联系外界的话,要去主楼,向经理申请用卫星电话。”
祝金栀:“……”
祝金栀这下是彻底没招了。而且她身体明显还没恢复过来,站了这么一会儿就有点头晕,她只能先慢慢坐到了床上,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女孩,“那我要怎么离开这里呀?”
“你不用担心,先留在这里睡一晚吧,明天我会去找经理,问问她能不能让你坐负责运送物资的直升飞机走。”女孩挺了挺胸,小小的身板看上去非常有力量,“我会帮你的!”
女孩说完,又小心翼翼看过来:“不过你今天不能被她发现,因为俱乐部区域是禁止外人进入的,如果被她发现我把你带了进来,她会狠狠罚我的。”
“等明天一早,我偷偷开后门,先让你出到外面去,然后我会再去找经理说明情况,这样就没问题了。”
祝金栀松了口气:“真的太谢谢你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祝金栀看着她笑,“我叫祝金栀,是华国人,你呢?”
女孩有点惊喜:“原来你是华国人!那你是不是会说中文?”
祝金栀意外,隐隐有了猜想,从英语换成了中文:“难道说你也会?”
女孩笑得眯起眼睛,也换了语言,她的英语带有口音,可是中文却说得非常流利标准:“其他人都叫我索菲亚。我的母亲也是华国人,她给我取过一个中文名字,叫余也。”
异国他乡遇同胞,祝金栀终于有些安心了。
余也把粥端到桌上,从那堆杂物里翻出一把干净的勺子,递给她,“你先吃点东西吧,你睡了一整天了,我很担心你会饿晕过去。”
“你的手臂和小腿上有一些擦伤,不算严重,我帮你包扎过了,待会儿再换一下药就好。”
祝金栀接过勺子,特别真诚地看着她:“谢谢你。”
余也高兴地弯了弯眼睛,没再说话,转身去墙角的工具堆里整理东西。祝金栀慢慢下床,坐到了折叠桌旁,低头喝粥时,目光顺带着落在了桌面上。
桌上东西很乱。除了药膏和纱布,一盏应急灯,还有一摞摞叠放着的纸和书本。书不多,大多是些旧课本,边角卷翘,封面磨损。
余也刚刚自我介绍时说,她今年是十七岁,估计是在自学高中课本知识。
纸倒是不少,成沓的、单张的、有的叠成方块,有的皱成一团又被展平,都是好纸,厚实挺括,有水印和暗纹。
祝金栀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直到她看到了一张夹在书里、刚刚好露出一半的草稿纸。
角落里的余也整理好工具,回过头,刚好看到祝金栀手里拿着那张草稿纸的一幕。
应急灯频闪了一下,穿着旧t恤的祝金栀身影剧烈颤晃了一瞬。可余也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祝金栀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分明一动也不动。
命运的无常总是令祝金栀心生感慨,她私心里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神秘的奇迹不是数学,而是宇宙的洪流。
它奇异到近乎荒谬,让她难得一次乘坐出国的飞机,却发生空难意外坠海;让她被海浪拍晕卷走生死不明,又刚好被冲上沙滩安然无恙地获救。
它让她身陷一座私人岛屿难以离开,但又让她在这个破旧小房间里,捡到了一张记录着足以扭转她那个已经被判死刑的研究项目的计算过程。
这张草稿纸记录了某个电子运动轨道的推演。非常规路径,用了几个极其冷门的数学变换,跳过了中间两个显而易见的步骤,直接导向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积分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