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仓站在门口,酒意上涌,脑袋昏沉沉的。
他推门进去了。
庙里没有灯,但帷幔上的玄鸟在发光。
李万仓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酒劲顶着他,他把心里憋了十年的话一口气全都倒了出来。
他说他恨周家,恨周老爷恨得牙痒痒。
他说他想要周家倒台,想要周老爷死,想要那份抢走他的生意全都还回来,他说他什么都愿意给,只要玄鸟大仙能帮他这一次。
他说了很多,多到他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什么。
帷幔上的玄鸟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没有等到那个“准”字。
他以为不灵,磕了个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又晃晃悠悠地走回了家。
第二天醒来,李宝仓只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可是没过几天,周家出事了。
周老爷死了。
死在自己的账房里,坐在椅子上,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和现在躺在床上的李万仓一模一样。
大夫说是急症,可周老爷平日身体硬朗得很,连风寒都很少得。
仵作验了尸,查不出任何外伤内伤,最后定了个“猝死”。
周家没了主心骨,生意一落千丈。
那几个被周家截走的大客户,纷纷回头来找李万仓。
供货商们也变了脸,开始主动给他让利。
钱庄掌柜亲自登门,说李掌柜您要多少银子尽。
一切的好处倒向了李宝仓。
他没有多想,或者说,他不敢多想。
他开始发了疯似地扩张生意。
盘铺面,招伙计,跑商路,一年里有三百天都在路上。
银子像流水一样涌进李府的口袋,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修了气派的宅子,养了姨娘,摆了酒席,宴请四方。
所有人都说李掌柜是有福之人,是老天爷开眼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老天爷没有开眼。开眼的是别的东西。
周老爷死后第七天,李府开始不太平了。
一开始是小事。厨房里的菜刀莫名其妙地换了位置,明明放在案板上,一转头就跑到了水缸后面。
丫鬟们晾在院子里的衣裳,收进来的时候上面印着两个黑手印,像是被什么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夜里总有奇怪的声音,像脚步声,像叹息声,像有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推门出去却什么也没有。
李宝仓没有在意。
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下人们开始生病,一个接一个地病,症状都一样,浑身乏力,脸色发白,吃什么吐什么。
大夫说是水土不服,可这些人都是土生土长的万金城人,哪来的水土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