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尧捡起手边被自己扔掉的剑,缓缓归鞘。
低头一看,手指还在微微痉挛。
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真实。
“就是我之前说的那样。”夜尧捏了捏手指,声音微哑,“我看到你杀了我师傅。”
“那你想杀我报仇吗?”游凭声歪了歪头,微带好奇地观察他的反应,“你怎么醒过来的?”
同样的问句,同样是这种事不关己似的好奇,夜尧此时面对他毫不委婉的疑问,却是浑身一松。
他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一般倒在游凭声肩上,下巴抵着他的肩头,闷声说:“我师傅又没被杀,那人也根本就不可能是你,有什么仇可报的?”
“当我清晰意识到,那些都是假的,就从幻觉里出来了。”
夜尧说得简单,似乎从幻觉中醒来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实际上,远没那么容易。
这幻觉能翻出每一个人潜藏在心底最深的东西,即使那只是个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小念头。
不是硬撑着不死不疯就能醒,而要心里真正勘破这一关,才有机会睁开眼。
一切都太过真实自然,夜尧甚至分辨不出幻觉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我师傅真的出现了吗?”夜尧迟疑道。
游凭声点头,告诉他一个残忍的事实:“而且他已经发现我了。”
夜尧“呃”了一声,干脆双臂一拢,把人圈住了,脸也埋进游凭声肩窝,咕哝道:“这鬼地方真是古怪……”
这里的一切都虚虚实实,半真半假。
游凭声让他安静抱了一会儿,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说:“你回去吧。”
刚才被天涂撞上,他懒得和对方纠缠,更懒得解释,干脆掳了夜尧直接离开。
因为夜尧陷入幻觉,他没走太远就把人放下了,现在立刻找回去不算难。
游凭声简单交代了一下来时的路线。
夜尧直起身,盯着他问:“什么意思?”
“我们在这里分开。”游凭声说。
“为什么?”夜尧眸光微微睁大。
“你不担心你师傅吗?”
“担心,但我相信师傅修行多年,心境足够稳固。而且他身边还有太微师叔。”
“怎么,你觉得我就不行?”
“不是,我当然相信你。”夜尧有些焦躁,“只是万一……”
游凭声:“万一我发起狂来,你能治住我?还是说,我陷入幻觉想杀你的时候,你能跑得过我?”
江炽就是前车之鉴,游凭声不觉得自己会懦弱到自杀,他要是失控,十有八九会选择外耗。
夜尧注视他片刻,明白他已经做了决定。那自己说再多也没用了。
“那你给我一根头发。”夜尧道。
他必须要确保自己还能找到游凭声。
……
游凭声阖上双眼,独自站在阴暗幽深的山缝里。
良久,他蹙起的眉宇缓缓抚平,睁开眼时,轻轻笑了出来。
“原来我怕的是这个。”他喃喃道。
游凭声的幻觉很简单。
——他看到自己吸干了夜尧。
但游凭声很清楚,这是在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