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真的?没骗我?”
说是问句,尾音却轻轻扬著,明摆著是在顺著话茬让他多说点。
“当然是真的!”
沈淮川像是被点燃了兴致,猛地站起身,“那勺子我还留著呢!”
他快步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蒙著薄灰的旧铁皮饼乾盒。
盒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发亮,印著的“牡丹牌”三个字也褪了色。
沈淮川小心翼翼地拨开侧面的铁搭扣,“咔噠”一声轻响,盒盖弹开时扬起点细小的灰尘。
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零碎物件都用小盒子、旧信封分门別类装著。
连信封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他翻找了几下,很快就捏出个浅黄色的小塑料勺,转过身时,脸上带著点藏不住的得意,像揣著宝贝的孩子似的,把勺子往周柒柒眼前一递。
勺柄顶端,那个线条简单的孙悟空还举著金箍棒,虽说红顏料褪得发了白,金箍棒也淡成了浅黄。
但图案倒是清晰得很,看得出这些年被人精心收著,没磕没碰的,保存得相当完好。
那塑料勺子也因为年月久了,摸起来有些脆硬。
“喏,就这个。”
周柒柒接过来,指尖轻轻摩挲著那个小小的齐天大圣,心里头软乎乎的。
她的目光落在敞开的铁皮盒里,除了这把勺子,还有厚厚一沓用皮筋捆好的彩色玻璃纸。
红的、绿的、金的,压得平平整整,在灯光下泛著旧时光的温润光泽。
底下还散落著几颗磨圆了边角的玻璃弹珠,一个掉了漆的铁皮小青蛙,还有几张边角微微捲起的黑白或泛黄的照片。
周柒柒的目光停在了那些照片上。
大多是合影,背景不是旧式的四合院,就是影楼里带著纹的布景。
照片里的沈淮川,从穿著开襠裤、流著口水的胖娃娃,到穿著海魂衫、板著张脸的小小少年,一步步长起来。
照片里总少不了两个比他高大的男孩,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笑容爽朗。
还有一对穿著老式军装、面容坚毅却透著温和的中年夫妇。
照片最后停留在沈淮川十四五岁的样子,那时候他身量已经开始抽条,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些,眼神里带上了点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早熟。
从那之后的照片,就再没有全家齐聚的了,只有他一个人。
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或是靠著老屋的门框,身影在照片里显得格外单薄。
周柒柒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有点闷,有点酸。
她知道他家里情况特殊:
大哥沈淮山在边境打仗时受了伤,失踪了,这都十年了,一点音讯也没有。
二哥沈淮岳和二嫂三年前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成了植物人,现在双双躺在医院里,靠著仪器勉强维持著。
沈父沈母这十年,不是在找大儿子,就是在为二儿子揪心,忧思过度,身体也垮了,这几年一直住在疗养院里。
算起来,沈淮川从少年时期起,就几乎是一个人守著空荡荡的家,独自面对一日三餐和四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