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坯布可是最后的希望,车马劳顿一天才运来的,想再拿到,又得等至少两天,不能就这么全毁了!
可惜,周柒柒这声惊呼还是晚了一步。
话音未落,舟舟手里拿小半碗浓稠的顏料已经泼洒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浇在最后那块尚且还乾净的原色胚布上。
完了。
周柒柒直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踉蹌了一下,无力地靠在门框上。
她远远看著地上那一堆被各种顏色胡乱浸染、糟蹋地不成样子的胚布,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连日熬夜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喉咙里堵得厉害,眼眶酸涩得发胀。
她甚至有种想不管不顾蹲下来大哭一场的衝动。
为了这个“光华”系列,她殫精竭虑,对抗丘奉贤的阴谋,在仓库里熬红了眼,本来以为终於要找到一点曙光了,却没想到,这最后的希望竟毁在自家孩子无心的“艺术创作”上?
这胚布出自隔壁b省,再想运胚布过来,至少要等两天。
现在压在她肩上的压力太重了,她也不確定,这两天,她能不能撑得过去。
沈淮川听到动静快步赶来,一把扶住她发软的身子,语气急切:“柒柒?怎么了?”
周柒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苍白著脸,手指颤抖地指向地上那一片狼藉。
沈淮川眉头立刻锁紧,看向还蹲在地上、小手沾满顏料的舟舟,语气不由带上了几分严厉:
“舟舟!你怎么能把你婶婶要用的料子弄脏。。。。。。”
话音还没落,就听,“等等!”
周柒柒猛地打断他,声音虚弱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紧绷。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钉在那些被顏料浸透的布料上。
舟舟这丫头,似乎完全没听到大人的惊呼和责备,她蹲在地上,正全神贯注地盯著眼前这些布料。
她显然被自己“创作”出的色彩效果迷住了,伸出沾著顏料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带著惊嘆地去触碰那些流淌、晕染开来的色彩边界。
在她眼中,这不是“弄脏”,而是“好看”。
周柒柒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视线紧紧跟隨舟舟的手指,聚焦在那片被顏料“污染”的坯布上。
之前这料子被大片的纯色晕染,不仅不均匀,而且暗淡无光,难看至极。
可此刻,在多种顏色顏料泼洒晕染后,那种生硬呆板的感觉消失了!
黑色顏料在水的作用下自然过渡,边界模糊交融,形成了极其柔和、丰富又充满意境的渐变色层,像极了水墨画中墨色淋漓、浓淡相宜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高级感和独特韵味!
一种强烈的、顛覆性的灵感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
她猛地挣脱沈淮川的搀扶,几乎是踉蹌著扑了过去,一把抓起那块色彩最为“混乱”也最为“生动”的布料!
手指用力捻著湿漉漉的料子,指尖感受著纤维的触感,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盯著那上面自然形成的、独一无二的晕染效果!
它不是进口澳毛那种工业化的、精准到刻板的均匀纯色,而是一种。。。一种带著呼吸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色彩!
像是雨后的天空,像水墨在宣纸上的洇染,像大自然本身最隨性又最和谐的杰作!